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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央扶額,新收的他管不著,但通天的徒弟長到現在能滿洪荒亂晃亂走惹麻煩的,算來可不就只有首徒長琴——若是太清也一道來了不周山,那大約會把孔宣也一道帶來,但既然有長兄在山中坐鎮,玉央也犯不著自找麻煩帶個熊孩子上路,之前還得要遭受自家徒弟四不相控訴師傅光帶著討人厭的師弟,也不肯帶自己的眼神。
而被女媧正經回護在羽翼之下的子侄輩滿昆侖也就只有長琴這一個而已,他小時候有一多半的時間都流連在西昆侖,既然玉央特地在她面前提了,那其中深意,自然不做他想。
女媧剛才還琢磨著,等到她逮住勾芒的時候,要問些什么問題一解心中困惑呢,現在這些全都給她拋到了一邊去,就光瞇著眼盯著玉央手里的紙鶴看,煙水寒眸,徹人肌骨。
玉央最后還是在她的逼視之下把紙鶴給遞了過去,這鶴用素紙折得中規中矩,若要說格外用心之處,就是喙緣的形狀略略有些翹起,果然是長琴的手筆。女媧拿到手里,略遲疑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展閱之法,一目十行地掃完不提。
于是女媧的臉也刷一下黑了。
玉央覺得自己還是得告知一下通天,只怕是等到出發之日,原定的三人行就要變成四人組了。
……
此時紫霄之盟已立,然而不論是鴻鈞還是羅睺,都沒有明詔大告把事情搞得洪荒皆知的意愿,即便像是三清、女媧等都對此模糊有所感,也沒有個準信,只能按捺著各自揣測不提。
然而一些已然了結了自身的劫數,孑然一身了無牽掛,也已經借著那一場量劫游離于天道耳目之外的上一輩人物,卻很容易就窺得了其中隱蔽的真相。畢竟即使棋差一招比不上同時代爭鋒的道祖與魔祖,開天三族之長也是叱咤一時的人物。不信因果不尊天道,并不意味著明晃晃的事實擺在面前他都看不懂。
反正他們也超于物外懶得管事了,知不知道也沒差,其作用一般就是給主角提供支線任務和解題線索的。
——于是長琴就在匆匆與帝江在天山作別后,一路乘光往東海趕去的路上,在沿著湍湍江流而下的時候,被一道飄渺玄妙的歌聲所吸引,循聲而去,卻遇到了他父親早年的老對頭。
騰蛟蜃樓,滄海月明,鮫人歌。
鮫人一族出現得早,算是個洪荒異種了,也是蕓蕓眾生之中一朵特立獨行鮮妍的奇葩,其族奉祖龍為神主,卻一向都不怎么搭理其余龍族中人,更不用說其余歸附龍族的海中鱗甲族類了。隨著祖龍的消失無蹤,鮫人歌也久不聞于海上,沒想到卻在現在,在這個無月的夜晚,出現在了瞿塘江上。長琴久居山中,直到初劫落定之前,都并未去過海上,鮫人歌之名久聞,他先前卻并未當真聽到過。當他為這縹緲的歌聲所吸引,踏著江聲星光,直到看見了一雙如明燭森火的巨大眼睛,在水底亮了起來,才曉得自己遇到了什么。
傳言中生死不明,大家都默認他因為業力果報積重難返而陷入沉眠的祖龍。
長琴表示,他簡直都驚呆了好嗎。
當時通天接到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沖進了不周山紙鶴毫不留情地嘲笑:“怎么甚么樣的奇人怪客,陳年往事都能讓你撞上?這么邪乎的運道,難不成風水輪流轉,此間天道所鐘轉到了你身上不成。”說著嘖嘖很是惋惜了一聲,畢竟被掛了號的待遇就是不一樣,至于其中滋味,那可就真是苦樂自知了。
長琴接到他師傅的回信,險些被其中不走心的調侃心塞得想摔琴。
祖龍并沒有去深入了解對方眼下心情的意圖,它晃了晃腦袋,有沉沉的龍吟伴著起伏的江聲入耳。太陰星朗徹,自從長琴因為那一天的意外而羈留此間后,不知不覺已到了月圓的日子,有水的波光粼粼不定地落在江中的黑影之上,沒有照亮分毫,連黑影的確切輪廓都看不分明,唯有龍的眼睛,如巨大的琉璃夜燈,點在水底。
祖龍現在連化出人形的力氣都沒剩下一點,只能奄奄地趴在江底裝睡,也是先前沉眠太久,隨著江水日夜沖刷,在他身上積了累累的沙石,水流軌跡也因之而改,稍許動得多了就要發洪災,可真是一副被鎮壓了的可憐模樣。
長琴勉強才聽明白了祖龍在說些什么。
“鳳族的小鬼,現在那人沒空盯你,可要走嗎?”
——旬月之前,也是祖龍這么對他道,鳳族的小鬼你可被人盯上啦,不想吃大虧的話待著先別繼續走。
其實長琴很懷疑祖龍只是在水底無聊得久了,想借口找人聊天解悶。但他還是乖乖留在了這里,傳了訊給通天,只得了師傅一聲稍安勿躁完事之后就來接你的口頭安慰——等等,自己面前的這可是貨真價實的,元鳳的老對頭啊,你還就真放心得下?
長琴人在江渚之上,關于這沙渚其實他很懷疑是祖龍的脊背,但既然對方不提他也裝作不知道就是。反正對龍彈琴也沒什么用,他并未取出鳳來琴,只端端正正地趺坐著,披了一肩冰寒的月色。他聞言并沒有什么額外的喜色,只抬了抬眼表示家師不日便來,自己現在就不到處亂走了,還得叨擾前輩一段時間,如此云云。
……沒看錯的話,祖龍剛剛吐了一個碩大的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