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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目光一轉,就在堆著白雪的蒼綠針冠之后,看到隱現的一襲素衣,很是簡素,但因披著日光月輝明霞,并不失色。
他笑吟吟地抬手打了個招呼,道:“就說罷,我們果然又為同個機緣牽引,才沒過多久,就又見面了。”
行蹤既然被道破,從樹后當即便轉出了一個素衣女,那雙流轉不定的碧瞳像是淬了把冰雪,正無甚表情地望定了通天,正是先行離山游歷的芳鄰女媧。
她頓了頓,像是在心中默算年月,才答道:“一百八十余載了。”
這是說自她托付西昆侖洞府,出山游歷,距今山中重逢,也已有近兩百年了,如何又說“才沒多久”呢。通天便也沒接口再說,只道:“玉央上回傳訊,府中一切平安。”
通天與女媧偶有消息傳遞,都是通過留守在西昆侖洞府的侍女碧云。碧云雖有稟賦,卻沒有足夠的神通支持她傳訊道千萬里之外,是以也需要借助通天之力。至于他離山之后,這事兒就交給玉央了,也不知道他樂不樂意多麻煩。他兩位兄長其實都宅得很,出門這事另說,從東昆侖挪尊步到西昆侖,卻不一定高興。而接過玉央月前傳出的紙鶴后,便沒有西昆侖最近的消息了,無他,太清與玉央此番也會來此,人便不在山中了。
女媧看他一眼,輕輕道:“能有什么事呢?”轉而又與紅云見過,面上也是一派的冷淡。
紅云替伏羲傳訊不周的時候,陸壓尚在——果然都是舊相識了。
但這些年月,于他們其實過得沒甚感覺,四方奔走,可以做許多事,足以將足跡遍履洪荒,看過各處,或拉扯起一方勢力;但閉一個關,或是發一個長呆,也就這么過去了。生命的刻度,早就不再以時間為度量。
女媧孑然一身,想來隨行的侍女,都被留在了不周山外。卻沒有仆仆風塵,只是神色略有些疲憊,通天站在她旁邊,有些訝然地問:“你真去北海了?”
女媧發間的瓔珞上,猶沾著一片雪,從北地到不周,迢迢千里,云路上日光熾烈,也沒有化開,上面應是有它力相持。瓔珞與雪渾然一色,也就是通天眼尖,才發現的。通天隱約察覺出那是巫神之力,所得的答案,也就是居于北冥的祖巫玄冥了。
女媧點了點頭,眉目間的疲色更深一重,卻有些笑意泛上來:“同玄冥吃了點茶,她那邊不清凈,我沒有久留。鯤鵬那孩子活潑的很,都會欺負人了。”
通天啞然:“他能欺負誰,都吃了嗎?也沒人管。”
女媧剛牽起的那點笑意旋即便收,淡淡道:“是啊,沒甚么人管。”
通天心中嘆了口氣,這便是說女媧此去,又撲了個空,并沒有見到管教鯤鵬的鴻鵠——她的兄長伏羲了。
若要說日后女媧與伏羲兩人同歸妖族供奉,總有相見之時——這在而今情勢下卻并非定論了。他心中想,先前就說這尋找兄長的奇幻之旅沒什么前途,果然如此,好在長琴并沒有一道去。
說到妖族……
通天忽而就想起從前既定,先天葫蘆藤所結七個葫蘆的各自歸屬,舉目四顧,果然看到山坳霜林之上的明霞之色里,正擁著一襲金紅華衣。
他轉頭對女媧說話,卻放開了音量:“總說大太陽底下無新鮮事,你看也不盡然。樹上的這位朋友,先前可不是都沒見過?”
通天話音剛落,樹上的“那位朋友”便轉頭看向了這邊,目光卻又為林葉所擋,他眼角微動,便縱身躍下,踩著雪向三人走來,恰停在十步開外。
東皇太一嘛,聞名已久,但他們要說見面,此前果真是彼此都沒見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