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夜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是通天第一次來到天上。
從前也不是沒使過御風(fēng)踏云的手段,多用在趕路,感覺上同從前居于青巖的時候乘馭的羽墨雕,并無太大差別。當(dāng)他真正站定在南天門前,四下環(huán)顧,種種情形無一提醒著他已身處重天之上,踏著明霞離火,云絮翻涌掩蓋了足面,視線飄飄擺擺地全然落不到實處,隨之而來的荒謬感覺,不由更為顯著——而他正站在這里,將這一切不動聲色地收入眼底。
他現(xiàn)在倒是可以確切地估算出,天去地者,確實是有九萬里有余的。這里說的天,是指九重天中最下方的一重,紫薇星遙對北斗之辰之處,即為南天門所在,也就是通天現(xiàn)下身處之所。
昔年鳳族遷至天上,修筑宮殿的時候,并特地沒有取什么名字,因為是依托九重天而筑的宮闕,自南天門入,至中天最高處,便統(tǒng)稱九闕了。南天門是唯一可以出入九闕之處,幾乎要低入層云之中,下臨浩瀚星海;而最高處的中天,手可摘及日月。
通天饒有趣味地打量了南天門一番,口中問:“除了看得清楚些,也瞧不出什么不一樣的,值當(dāng)你特地跑一趟九闕么?”
無人回答,大約是懶得糾正這外行人的看法了,通天也不介意,又瞭了一會兒,待到看得累了,方才轉(zhuǎn)過身去,看到同伴的模樣,不由微微一笑——紅云驅(qū)出了好大一塊無絲毫云絮的地方,站在邊上看俯瞰星海,看得入了神,差點就要不顧形象俯趴下去細(xì)細(xì)地瞧了。
跑來九闕觀星這事兒,紅云這也不是頭一天了。往常四處攀山頭,哪有人便在九重天上,就近俯瞰群星來的自在?他試過一回后便意猶未盡地連著去了好幾個晚上,往常他其實頗置噱鳳族遷于九天致使南方星辰退避,擾亂星圖的事兒的,眼下真享了點好處,又不太在意了。
通天卻是昨日途中偶遇之后,聽他說得有趣,起意一同來看看的,眼下瞧著也是指望不上紅云來引路介紹一番了,他便四處隨走,看個新鮮。鳳族盛極而至衰微的那幾元會,此處儼然是其族中重地,極少有外人能受邀踏足的,至今余威浩浩猶存,他們今晚跑來這里,依舊很有一種偷入禁地的刺激感。
通天剛從西方的須彌山上下來,今日就在中原地界遇到了紅云。仙家神通,千萬里相隔亦能一念而至,他本打算去南海探看一眼太清的,順便再親自揀選些茶葉打包帶走,若不是中途變道跟著來看星星,到現(xiàn)在這時候也該在長兄那里安頓下來了。當(dāng)然這多數(shù)還得歸咎于路上沒甚可看這一項,這一帶從前鳳族、麒麟族與魔門勢力交雜,亂得很,大好河川也就格外遭罪。若平時且行且賞,他依凡人足步自可慢慢地走上年余,還很是樂在其中。
今夜的月色似乎格外皎潔,是因為身處天上,相去較近的緣故?他微笑著轉(zhuǎn)頭,月輪冰盤正從中天緩緩而過,極大,前方的整座宮殿都像是被嵌入其中一般,算來正是十六夜,看著格外圓滿。
良辰好景。
“我剛才發(fā)覺這兒庫里還存著點酒,可要試試?”他晃了晃手中的玉壺,笑吟吟地往前遞了點,問紅云。
今日自見面之后他就察覺到這友人的興致似不甚高,往常通天要漏了這么點文盲的舉動出來,紅云定規(guī)是要詳詳細(xì)細(xì)地來解說上一番的,可他卻一直望著足下的星海,出神,聽通天喚了一聲他的名字,方把目光轉(zhuǎn)回過來。
紅云還有些沒回過神,下意識道:“哦……是竹實釀的酒么,”他伸手接過來,很有些可惜地說,“這鳳族竹釀,怕是往后就很少能再見到了。”
通天斟了一杯正細(xì)看呈色,聞言漫不經(jīng)意地笑道:“那果然是我運道好?!?
紅云那話里其實是旁的意思,他覺出通天并無意與他探討這樣沉的話題,便也自飲酒不往下說了。
然而他的量又淺,借以澆愁,醉得便格外容易。沒一會兒,神色便不太清明了,干脆便席地坐下了,任由云腳悄悄地蹭上他垂落天門的紅色長衣。
他怔怔道:“三族覆轍未遠(yuǎn),我看著,這天地量劫又將復(fù)起了?!痹捨凑f完,他的聲音已近低不可聞,似乎是不敢高聲語,恐驚了九重天上冰冷俯瞰這天地之局的人。
似乎因倒影著星海,紅云的眼眸著色格外的淺淡,原本堂皇華麗至不近人情的眉目,也返歸為風(fēng)一吹便散了的云。
通天側(cè)耳方聽明白他在說什么,語聲微不可聞,其中的情緒卻已然恢復(fù)了平靜。
他道:“……將有劫數(shù),落于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