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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zhèn)元子嘆了口氣，道：“樹毀便毀了，再種就是，你何必跑這一趟。”村落中的那株巨木，實則也算是鎮(zhèn)元子用以寄托自己一絲神念的化身之物，先前去得匆促，便留于原處了。“并非為此，”句芒淡淡道：“只是我不信邪。”

鎮(zhèn)元子哭笑不得地看他：“現(xiàn)在信了？”

句芒把攏于掌中的一株小樹遞給鎮(zhèn)元子，答他：“不信。”

一時靜默，這帳中并未掌燈，唯有鎮(zhèn)元子托于手中的小樹披著熒熒的薄光，殊似句芒催長草木萬物之時所馭使神力的模樣。

句芒慢慢道：“我并不打算遷部。”

鎮(zhèn)元子嗯了一聲，并無意外的神色，道：“還是擇換個高點兒的地頭比較好，就是這一代多丘陵低矮，不好選。”

他這邊絮絮地說著，句芒這才像是落定下了一顆心，打點起精神同鎮(zhèn)元子先行商量了些事宜。

……

這場自有洪荒天地日月以來就未曾出現(xiàn)過的極夜，所持續(xù)的時間并不甚長，在第四日，避而不出的太陽星便如同先前的每一個清晨，自扶桑緩緩升起，驅(qū)散一夜的寒意。就如同極夜突兀的開始一般，這場原因不明的天地異象，結束得也毫無征兆。

一氣道人在羲和御日重返天穹后，便離開了東海，他全然未曾料到在其后短短數(shù)日中，便會突生于這片碧海之中的變故。

而待共工率部啟程北上，開始幾近一年的跋涉，最后抵達北海，已是第五日的事情了。在同一天中，日中金烏化形的帝俊與太一兄弟自扶桑東出，離開了太陽星，游歷于洪荒。

而等東昆侖山中，于洞府器房里待得不知何年何月更不知日升日落的玉央真人結束閉關，還得首先應付悄悄設在門后只等著迎他歸來的一套陣法，再責備幾句通天盡只會帶著徒弟胡鬧，這時正是第七日。除卻第一日，紅云安安靜靜地在通天院中做了好幾天的人客，這一天他與玉央、通天談了許久，方才告辭而去。

而重天之上，九闕的戒嚴，一直到第十日上，方以一個慘烈而突兀的方式，結束于一支射向元鳳，最后穿胸而過的羽箭。

其時，太陽星正帶著熾烈的火光，經(jīng)過中天，九闕的千瓦琉璃皆返照日光，那是這鳳族宮殿最為輝煌奪目的景致。待看清楚那光芒之中那白衣人的銀發(fā)與碧色深瞳，那些從南明故地遷徙至此的鳳族舊部之中，立時激起了幾聲零落的驚呼。雖然他呈現(xiàn)于外貌上的年歲已與離去之時不同，但他們多數(shù)都還記得這個早年為元鳳所帶回，寄居于山中的異族少年的樣貌——以及名字。

已經(jīng)有人在驚怒之中，大聲地斥問那白衣人，為何要在睽違多年之后回來，卻做出這樣的事來。然而不知出于何因，元鳳并未下令捉拿，他們只能全心戒備，讓這個行刺之人安然立于中天高處，與受傷的首領遙遙相對。

那白衣人站在原地，只是沉默不言，可以看到離山而去的少年伏羲長開之后的樣貌中秀遠多于俊，因瞳發(fā)呈色殊異，即使曝露在熾烈的日光之下，仍有抹不去的妖異之感。

“你不是伏羲。”元鳳是一句未問，卻忽然以十分篤定的語氣，這么說。

眾目睽睽之下，白衣人靜靜反問道：“這又有什么關系呢？”

而同時有一個細小的聲音，在與元鳳耳語，帶著只說與一人聽的竊竊惡意與興味。

“你只需知道，既非同族，其心必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