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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覺得不公,那些村人,不分青紅皂白,就將那女子浸豬籠,絲毫不顧忌她和她腹中的孩子,那可是兩條人命,主人還要幫他們將那女子收走。”葉素娘臉上露出絲憤恨的表情來,她似是想到了自己的遭遇,世間的事就是這樣的不公道,明明她們才是受害者,卻要承擔起所有的罪責來。
黎真嘆了口氣,古代就是這樣,對女人的要求嚴苛到可怕。其實再過幾百年這種人還是挺多,只盯著受害者。他笑了笑,道:“你以為這村子的人真就沒事了嗎?”
“他們能有什么事?”葉素娘不解。
“那河中泡了那么多死人,他們日常都要用這河中的水,你不會以為沒事吧。還有那個邪器,那東西散出去的污穢之氣可是正對著這村里的。那村里的人只怕都受了影響。雖說死不了,可身體卻都已受損了。這陰邪之氣入體,恐怕以后在子嗣上都要艱難許多了。”黎真自是瞧得出,那村里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沾了陰穢之氣,對身體的影響,只怕以后才會慢慢顯現出來。凈善老和尚也沒吭聲,也沒跟他們說一些解決的法子,大概也是覺得這村里的人有些自作自受的意味吧。
接下來的幾天,黎真幾乎天天都在超度那些鬼魂,這些鬼魂中身上所帶的怨氣幾乎都是被那邪物弄出來的,十分的難消。就連葉素娘,當時若不是黎真及時將她收回去,只怕她也要成了這些魂魄中的一員了。
黎真超度了幾天,大部分的鬼魂身上的怨氣都已散盡去投胎了,只有那名被浸豬籠的女子不肯離開,她想要帶著自己的孩子一起走。可黎真收回來的這些魂魄中,幾乎都是成人的魂魄,就沒有幾個小孩的,便是有小孩的,也都沒有那么小的。黎真只能告訴她,這里并沒有她那孩子的魂魄,她死的時候,那孩子還未成形,也就沒有魂魄。那女鬼只是傻傻的站了半天,半響后,干干的說了句話,“原來竟都是假的么。”
說完這句話之后,這女子便轉身離開了。黎真嘆了口氣,這女子只怕死后便被那邪器給利用了。她認為自己死的冤,因為惦念腹中孩子的緣故,執念也格外的強,那邪器只怕就是鉆了這空子。葉素娘下水遇到她的時候,這女鬼癡癡念念,只知道抓活物來喂養腹中的胎兒,可她喂養的只怕就是那邪器了。
將那些魂魄超度完之后,黎真只覺得整個人都累的要死。自從練了那三十六式之后,他已經許久沒有這種勞累的感覺了。他回了自己屋里,倒頭便睡了過去,睡去之前,特意吩咐,除了人命關天的大事,其他事都不要來吵他。
卻不知,在他睡覺的這兩天里,這里發生了一件大事。等黎真起來才知道,靈隱寺失火了。著火的那天,大火燒的天空通紅一片,附近的村民都去救火了,寺中的僧人大多數也逃了出來,可還是有不少人死在了火場。
黎真聽到這個事情后,眼皮頓時就跳了兩跳。他趕到靈隱寺的時候,發現這里已經被毀掉了大半,原先的古樸雅致,只剩下了一片狼藉,到處是燒焦的木頭,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臭氣,那是人體燃燒后的氣味,黎真尋了個僧人,問起了凈善老和尚的下落。那僧人卻是滿臉的哀傷:“凈善師叔已經圓寂了。”
圓寂了?死了?怎么會?黎真幾乎不能相信,那么個圓滑精明的老和尚,這才分開了幾天?他又一連問了幾個人,得到的答案都是凈善已死,還有人帶著他去凈善的禪房看了下,指著一處地方說那就是凈善圓寂的地方,黎真一看,那地面比別的地方干凈點,大概能看個人形的模樣來。只看這個所謂的現場,黎真也不太能相信凈善已死。他又去了寺里暫時停尸的地方,他要親眼看看凈善的尸體。凈善老和尚的身手他也是知道的,在凡人的層次里絕對是頂尖的高手,這樣的人會逃不開一場大火?
等黎真在停尸的地方看到凈善的尸體時,他也只能相信,這老和尚確實是死了。不是被燒死的,而是被嗆死的,面容倒還算安詳。沒想到啊,這樣的人物,竟會隕與一場大火里。
黎真最開始對凈善的觀感就不太好,哪怕是后來合作過一次,也不過就是泛泛之交罷了,這會便是確定對方真的死了,心中也只是升起了些許的同情和感慨。
感慨了沒兩下,黎真突然就想到了交到凈善手中的那個邪器,老和尚圓寂了,那個邪器呢?那東西在哪里了,黎真在凈善身上摸了摸,沒有鏡子,又去那間損毀的禪房尋了半天,也沒找到那鏡子的蹤影。那鏡子是狐火都燒不毀的,凡火應該是毀不掉的。
☆、第五十五章
那要命的邪器被人拿走了!!黎真心中馬上就閃過這個念頭來,他又找了個和尚,詢問凈善徒弟虛照的下落,可卻是沒一個人知道他的下落,好像著火那天,就沒見到人。虛照的樣子太漂亮,十分引人注意,寺里的和尚若是在那天見過他,肯定會有印象。
到底是誰把那邪器拿走了,一般的人是沒那個本事的。會不會是虛照拿的?不,虛照也是普通人一個,這樣的邪器拿一會兒還行,時間長了那是絕對受不住的。難道是什么妖邪之物,還是凈善將這東西給了別人?寺里的這把火又是不是和這邪器的丟失有什么關系?若真是有關系,那這事可就大了。
黎真連著找了好幾個僧人,詢問失火那天的事,據說那天的大火是從庫房那邊燒起來的,好像是油燈不小心倒了。黎真心中卻并不太相信,寺廟的庫房易燃物確實多,可是管理的也極為嚴格,油燈倒了,這理由也太不能讓人相信了。
黎真來的太晚,什么線索都沒找到,最后只能毫無所獲的回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里,杭州城附近也沒再出現過什么比較難對付的妖物鬼怪,完全平靜了下來,只有一些小鬼小怪出來鬧騰一陣,很快便被人收拾了。而黎真因為秀山村的事又傳出了名聲出去,現在他在這地方,也算是頗有名氣的一位高人了。只是他家有錢,一般的鬼怪,也沒人會想著請他去幫忙。只有那種鬧的兇的,才會來找他出頭。大概是覺得拿錢財出來,對黎真這種等級的高人有些不敬,這些人來請他的時候,拿的都是些珍稀的山貨,野物,倒是讓黎家人經常開葷。
波光粼粼的河面上駛來一艘官船,這官船并不大,算是中等型號,看起來很是普通。往來在河面上的商人一看便知道,這船上的人官位不會太高,應是個小官。
“爹,我不要吃魚了,我想吃果果,你讓他們不要再做魚了。”說話的是個兩三歲的童子,長的十分精致可愛,正抱著一個年輕男子的脖頸撒著嬌。
“肅兒,不要纏著你爹,來,到娘這邊來。”從船艙中走出來個美貌婦人,這婦人看著只有二十出頭,容貌秀美,氣質高潔,令人一見忘俗。
“娘。”小男孩回頭叫了一聲,卻還是不肯離開父親的懷抱,小胳膊依然緊緊摟住他爹的脖子。
這年輕男子脾氣極好,對兒子這樣的撒嬌也沒有什么不耐,笑瞇瞇道:“行,那咱們就不吃魚,可是這會船上沒有果果啊。”
小男孩哼哼著在他爹身上扭,“可是我想吃果果了。”
韓毅成看著兒子那無賴的小模樣,心中就是軟綿綿的,“成,爹一會兒就讓你吃果果。”
“韓夏,一會兒讓船家停下船,讓人去岸上的村子尋尋看,看有沒有什么新鮮的吃食,若是有新鮮的果子,不管什么,都多買些回來。”
“是,老爺。”韓夏應下后,沒多會,船家就把船停了下來,韓夏則和一個船工坐著小船上了岸。
美婦人走到韓毅成的身邊,一臉的不贊同:“相公,你總是這樣溺愛肅兒,這一路上,單是因為他,你都耽誤多少天了,當心誤了上任的時間。”
韓毅成卻是微微一笑,用腦門頂了頂自己懷里的小男孩,小男孩嗤嗤的笑了起來。他對那美婦道:“哪里能耽誤多久,咱們出來的本就早,離湖洲也就是幾天功夫了,趕得及的。”
美婦人輕搖了搖頭,指尖戳了下小男孩的腦門,“就知道纏著你爹。”
小男孩又伸手去抱美婦人,“我還要纏著娘。”
夫妻倆見他這鬼靈精的樣子,都笑了起來。小男孩閑了沒一會兒,就又纏著要韓毅成講故事。韓毅成想了想,便給他講了個山中精怪捉弄行人的故事。
那美婦人一邊聽,一邊搖頭,末了就笑韓毅成:“相公你好歹也是個朝廷命官,怎么天天就給孩子講這些東西。”
韓毅成卻笑道:“因為有趣吧。”他講的這個小故事,正是當年胡毛毛給他們講過的故事。
說起來,也過了六年了,當年還是多虧了黎真的贈銀,才讓他熬過了在府城的日子。韓毅成那年本是去投奔自己的母舅,誰知他舅舅對他卻是頗為冷遇。后來韓毅成在舅家住不下去,就靠著黎真的贈銀,在外面租了個小房子,一邊讀書,一邊將胡毛毛給他講過的那些故事編撰成了書。因為他這異怪志寫的十分特別,里面的鬼怪精靈一個個都是活靈活現,各有性格,得的潤筆費也是頗豐,正是靠著這些錢,韓毅成才能順利的考上了舉人,到京中參加春闈。
他的妻子正是座師的愛女,兩人已經成婚四年有余,育有一子,乳名喚作肅兒,十分精靈古怪。韓毅成在兒子面前簡直沒有一點嚴父的影子,比慈母還要慈母。
又在水面上行駛了四天后,韓毅成一家人終于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湖州。一下船,肅兒便到處撒歡的跑了起來,韓夏一把講小家伙給抱住,“可不敢這樣亂跑,當心拍花子的把你拍走了。”
肅兒卻笑嘻嘻的指著遠處的一個賣吃食的攤子,“我要吃那個。”
韓夏將肅兒交給主母身邊的大丫鬟后,就去給他買吃食了,韓毅成看著這片繁華之地,輕嘆了口氣,如今邊關戰事四起,北方又多有大旱,也不知這里的安穩日子能到幾時。
一陣兵荒馬亂之后,韓毅成一家終于在湖州長興縣的縣衙安置了下來。韓毅成上任之后,也沒急著抓權,先是了解了一下這長興縣衙的內部情況,又要出去查看縣中的民生。
在街上走走停停,中午的時候,韓毅成去了個小飯館,他如今雖說不缺錢了,可日子過的還是頗為簡省的。正吃著飯,韓毅成就聽到身后人的一些閑話,神色頓時凝重起來。
“好像是劉家的閨女吧,就是這個月上旬的事,那家的姑娘被那采花賊給摘了去,他們還瞞著呢。他家的那個婆子正好和我嬸子認識,我這才聽說了點。”說話的是個微胖的中年男子,表情有些微的得意。
旁邊立刻有人就咂舌,“啊呀,竟是劉家的閨女啊,他那閨女聽說長的很是俊俏,就這么毀了,這以后可怎么辦啊。”
“你替劉家操什么閑心,左右他家有錢,多塞些嫁妝,總是有不嫌這個的男人。”
這事是被幾個男人當成樂子說的,可聽到這事的韓毅成的臉色卻是一片嚴肅。采花賊?這事在這幾個男人嘴里,就是一樁香艷的軼聞。可在韓毅成眼里,這可是件大事。這采花賊在韓毅成眼中跟殺人放火的強盜也沒什么差別了。若是遇到那自詡家風清正的人家,這女子便算是沒了活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