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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了十桌流水席,他想大辦一場,奈何小壽星根本不領情。這日傍晚,他頗有些興奮的從外間回來,對著曼珍欲言又止,曼珍看不過眼,特意夾了一根肥碩的醬肘子送到爸爸碗里。金先生當然領情,只是吃了兩口又開始咳嗽,咳的滿面通紅。曼珍解了領口的繡帕,起身遞給金先生,邊給他拍背:“爸爸,你這咳嗽怎么總也不好呢?要不再換個醫生看看?”
金先生一搖頭,笑著拍她的手背:“就是這么點小毛病,人上了年紀睡沒點毛病呢。”
曼珍不同意:“我看西醫醫的也有限,爸爸您應該去看看中醫。”
金先生一抬手,搖了幾搖,不同她討論這個問題:“你是新青年,應該相信醫生才對。”他望了望大門口,又仔細的看看曼珍:“今年的工廠不是很景氣,我想辦一間絲綢貿易公司,曼珍,你有想法跟爸爸學學嗎?”
曼珍拖住兩腮,笑得虎里虎氣的,將頭往飯盆一埋,金先生長嘆一口氣,朝外面喚了一聲,
一位高俊筆直的身形跨過門檻,著一套規整的黑西裝,三七偏分的黑發,儀表堂堂的寬肩窄腰,白襯衫配著斜紋黑領帶,他在內室明亮的電燈下邁開長腿,朝著餐桌邊迎面而來。
曼珍剛看的第一眼幾乎沒任出來,青年高俊的鼻梁骨上架著一副細邊框的眼睛,從頭到腳打理得無一不精細,像是從畫報上走出的精英紳士。此人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夾,步態不緊不慢,鏡片微微一閃。曼珍全靠著胳膊上毛孔斗立的直覺,認出這么一個人。
金先生哈哈一笑:“是不是很久沒見到敬頤認不出了?他現在已經是紗廠的經理了,曼珍不是爸爸說你,你要是有敬頤十分之一的能干,爸爸就不用擔心你了。”
曼珍有些奇怪掃了吳敬頤一眼,對金爸爸道:“他....不用上學么?”
吳敬頤淡又穩的聲音直接回復了她:“算是半工半讀。”
說著他微微一笑,斯文有禮,態度謙恭的將文件放到金景勝身前:“這是紗廠這個季度的賬目流水和盈虧表。”
金先生直接翻到最后一頁,點點頭:”最好的情況也只能是這樣了。“
他轉而對曼珍道:”敬頤住的那片地被英國人買走了,如今還沒找好落腳的地方,他會暫住在我們家一段時間。曼珍,你覺得可以嗎?“
求饒
吳敬頤沒什么行李,說過來馬上就到了。手里拎著一個黑皮箱,手指很長骨節分明,他將皮箱直拎到大廳內,這時金先生不在家,廚房的張媽順路跟了過來,倒是沒進大廳,她把油手放在圍裙上擦了一下,伸進半個腦袋:“哎,真是你啊,都說女大十八變,小崽子大了,也完完全全不一樣了。”敬頤笑了一下,其實沒什么情感,從西裝內夾里掏出一張紅利是,抓了張媽的手塞進去:“多謝您以前的照顧。”
曼珍在二樓的敞廳里看畫報,聽到樓下的說話聲,便把腳塞進皮鞋里,慢慢的走道欄桿邊往下望,看了一眼轉頭就走,吳敬頤轉過身來喊了她一聲金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