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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染終于有機會給陳遇打電話。
透過客廳客廳的全景玻璃,盞盞燈光昏黃浪漫,露天泳池碧波蕩漾,只有情調效果的光照不到的是周宅寬敞后花園;與之相反的容城鄉下小鎮,夜晚漆黑一片,蟲鳴蛙叫偏愛這種時候跑出來擾人清夢。
陳遇挺直地坐在行將就木的書桌前,用手機刷著兼職信息,手機的光將他的臉照得蒼白,突然界面一變,是祝染的電話。
白日里她沒回消息的低沉瞬間如風消散,擔心她以為自己又在玩兒手機,故意等了幾秒,才迫不及待地接通,聲音澄澈:“祝姐姐。”
“考完了?為什么把錢還回來?”祝染單刀直入地切進話題,從小到大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委婉。
默了一會兒,陳遇笑:“我考完了,準備找個兼職,用不著姐姐給錢了。”
“說了給你畢業旅行用的,都有。”祝染皺了皺眉,站在全景玻璃下看著外面的飛蛾撲燈,話說得直白:“你現在什么都沒有,要懂得利用一切資源讓自己過得更好,莫須有的傲氣有時候在現實面前一文不值,你不想用我的錢,不也用了好幾年了?”
當初看見陳遇的時候,就覺得少年渾身的氣質不比真金白銀捧出來的天之驕子差多少,但作為一個沒缺過錢花的二世祖,真不喜歡那股清高勁兒,既然接受了她的錢,就不要無謂地推來推去,特讓她煩。
因為那股勁兒是她沒有的。
“不是……”陳遇心知她誤會了,可話到嘴邊,卻不知道如何解釋,自己那點兒心思,要是讓她知道,才更招人厭。
下一秒祝染卻話音一轉:“你要實在不行,記上賬以后還也行。”
陳遇一怔,明明只是一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話,心卻“砰砰砰”狂跳,克制著垂下眼,低聲:“要是我以后沒這么多錢怎么辦?”
一邊貶低著他的傲氣,一邊又維護了他的尊嚴。
像遠在天邊俯瞰世人的神,要想靠近摸到她裙邊,恐怕要歷經九九八十一難,不死也得褪層皮。
這話祝染不愛聽,是變相在否定她的眼光,端著一本正經的“大姐姐”態度教育:“誰沒有人生低谷?只是你的低谷早了點嘛。”說完,樓上隱隱傳來點兒動靜,她邊回頭望了眼,邊吊兒郎當調侃地笑,“就是我,要是祝家倒了也什么都不是,說不定以后還得靠你們養老呢?”
“別自卑啊,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還指望別人相信你啊。”
陳遇的心猛地一跳,澄澈的眼沉了沉,前所未有的堅定,“好。”
沒有再說其他,目前他確實什么都沒有,空中樓閣的諾言反倒顯得輕浮。
祝染哪知道自己的一派胡言亂語,讓少年想了那么多,聽他不再執拗,心情也好了,“那就說定了,錢收回去,我等著你給我養老啊。”
這語氣特像資本家給員工畫的宇宙級大餅,果然老鼠的兒子會打洞,資本家的女兒天生會“剝削”。
“好。”少年的聲音如清風明月。
“什么養老?”
明明還在樓上交流“父子感情”的男人,突然神出鬼沒地出現在她身后。
冷不丁的,祝染被嚇得一顫,先是噘著嘴抱怨一句,“怎么走路不出聲啊。”說完,才沒好氣地回答:“沒什么。”
“哪里沒聲?”周乾笑了下,卻未達眼底,漆黑的眸略顯深意地注視她,漫不經心地調侃:“分明是染染接電話太投入,我走過來都沒發現。”
什么時候,小狐貍跟他也有了秘密。
屋內的大燈與外面的昏黃明亮好多倍,兩人的身影投在全景玻璃上,形成鏡面的影像,卻黯淡朦朧、看不真切。
莫名的,他看起來在笑,祝染就是覺得他比平時冷,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我不高興”的氣息。
應該是與周叔叔起了爭執,看來剛剛沒聽錯,像是什么東西摔碎的聲音,仔細掃視將人從頭到腳掃視一遍,發現男人的黑襯衫在燈光下,肩頭位置明顯顏色略深。
狐貍眼豁地瞪得溜圓,祝染一臉嗅到大八卦的表情。
還動手了?
電梯“叮”的一聲——周城下樓了,呼之欲出的問題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周城叫人把那套粉釉陶瓷茶具裝好,給祝染帶回去,老狐貍面上云淡風輕,笑瞇瞇地送他們出門,半點看不出與兒子動過手的影子。
上了車,祝染突然想起,剛剛忘了問陳遇考得怎樣,自己這個學渣當年不學無術,上大學全然是“你我本無緣,全靠我砸錢”,但也知道他們學霸考完都要進行估分這項在她看來沒什么意義的活動。
打開手機,給陳遇發消息:忘了問你,考得怎樣?有沒有估分?
這么晚,也不知道人家睡沒睡。
那邊倒是很快回了消息,沒等她點開看,旁邊的男人毫無預兆地靠過來,垂眸掃過她手里的手機,伸手將她臉頰邊的長發別在耳后,似不經意問:“跟誰發消息呢?”
不出意外,是她剛剛通電話的對象,白日里那做賊心虛的樣,顯然是故意避開他打那通電話,跟那些狐朋狗友聯系可不會這樣。
小姑娘自以為偷偷摸摸掩飾很好,可她沒遇見過什么勾心斗角,那點兒演技真不夠看,什么心思都寫在了一張鮮活生動的臉上。
祝染驀地抬頭,又突然想起,忙不迭伸手去摸他左肩,觸手冰涼濕潤,皺著眉問:“周叔叔打你了?”
最近天越經營狀況不好?還是又扯到了兩父子的陳年舊怨……總不能因為她吧。
這一碰,被周城用茶杯砸的地方后知后覺有點疼,周乾徹底冷臉,倏地低頭咬住她的唇,祝染猝不及防吃痛,下意識要掙扎。
周乾捏著她下巴,舌.頭不由分說地整個灌進,翻天覆地地一通亂攪。
她心里,他已經排到了別人后面了嗎?給人發完消息才想起他。
倒不是懷疑祝染別有二心,而是他也察覺到,那道無形卻存在的屏幕,很討厭這種事情脫離控制的無力感,就像幼時,眼睜睜看著女人時好時瘋,生機漸逝,自己卻什么也做不了。
剛才周城又提起她,讓他與祝染不要變成他們那樣,他怎么配,怎么配說這話?
直覺這個吻的意思不太好,祝染推搡著男人的胸膛,他太穩了,怎么推都推不動,只好艱難地扭過頭,也氣惱了。
“周乾!你有病是不是?發什么瘋呢?”
除去前幾天生日和幾年前的成人禮,周乾從未這樣親過她,甚至跟那兩次也不一樣,明顯感覺到,帶著冷漠的發泄,更像是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