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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暮朝戲謔地道:“紀大小姐,你應該知道,讀書人都喜歡自謙,我也不例外。”
“還有,我說的沒什么把握,指的是名次排名前幾我不能十分確定。”
當時關于他的議論那么多,加上傷勢還未痊愈,他身體和心態都不怎么好,情緒太過低落,才過度謙虛了些。
紀云窈:……
紀云窈無奈地輕瞪了沈暮朝一眼,“你這哪里是自謙啊?你當時可太會騙人了,害得我真以為你要落榜了呢!”
沈暮朝桃花眸浮出笑,“紀大小姐,你未婚夫馬上就要進去了,你應該溫柔點,為我鼓舞,歡送我進去。”
還歡送他進去?
紀云窈面無表情,“沈暮朝,你再不進去的話,我覺得我可能就要控制不住罵你的欲望了。”
沈暮朝忍俊不禁,“好好好,我不說了,紀大小姐,記得拿盒子里的銀票去賭坊給我下押。”
紀云窈:“知道啦!”
在貢院門口要進去了,還想著給自己押銀子,沈暮朝肯定是頭一個。
送走了沈暮朝,還有紀云窈的二表哥岑林。
岑林正在和家里人說話,瞥見紀云窈的身影,他控訴道:“表妹啊,你可算過來了!”
“二表妹早就過來了,你和表妹夫有說有笑那么久,才想起來看看你表哥我,你再也不是以前的那個表妹了!”
紀云窈的舅母拍了岑林肩膀一下,“多大的人了,怎么還像小孩子一樣在爭風吃醋?”
岑林:“娘,我才不是爭風吃醋,我這是舍不得讓表妹嫁給表妹夫!”
紀云窈糾正道:“二表哥,他還還不是你表妹夫,你怎么又提前喊上了?”
岑林嘿嘿一笑,“現在不是,要不了幾個月就是了,我先提前改口適應適應。”
紀云窈笑吟吟地道:“ 二表哥,沒多少人了,你快進去吧,我答應你,等你出來的時候,我一定第一個來接你,這總行了吧?”
“那就這么說定了。”岑林道:“表妹,你要是不來接我,你得請我吃頓飯。”
說著話,岑林看下小善,“二表妹,你就是見證人。”
小善彎彎眼睛,“好。”
紀云窈連應幾聲好,目送岑林進去貢院。
等所有舉子都進去貢院,紀夫人、紀云窈和小善準備回府,臨上馬車前,紀夫人放心不下,吩咐一個小廝留在貢院外邊守著,“這幾天府里的事情不用你做,你待在這這邊就行了,若是看到沈公子身體不適,提前從貢院出來了,你趕緊把沈公子接回侯府。”
小廝趕忙應好。
上了馬車,紀云窈笑著道:“娘親,我還以為你巴不得沈暮朝高中呢,沒想到,您竟然考慮得這么周到。”
“為娘當然盼著他高中,他高中了,小羊你嫁過去才能享福,我們永安侯府也才能有個指望。”紀夫人道:“但是,這種事急是急不得的,他畢竟只比你年長兩歲,只要他身體不出問題,就是這次不行,下次也肯定行。”
紀云窈狡黠一笑,“娘親,人家都說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我現在覺得,這句話再對不過。你之前只把沈暮朝當貴婿,但現在,你對他比對我都親。”
紀夫人嗔紀云窈一眼,“你這個丫頭,說話這么沒良心,娘對他好,還不是為了你?”
說到這兒,紀夫人神色認真起來,“小羊,雖然你和暮朝還沒定親,但等他忙過這一段,你和他也快成親了。”
“成親后你們就是一家人,家人間需真心相對,夫妻之間同樣如此,你對他好,他才能真心對你好。若只把暮朝當外人,想著利用他,從他身上謀得好處,他又怎會把你、把我們當成一家人?”
紀云窈慢慢地道:“所以,我得像對您、對小善一樣對待沈暮朝嗎?事事考慮他的感受,事事以他為先?托付全部的真心?”
紀夫人忍不住笑起來,能問出這話,可見還是個孩子呢。
“夫君和家人還不太一樣,你需要考慮他的感受,但不必事事以他為先,更不該托付全部的真心。”紀夫人道:“小羊啊,若他是個值得托付的人,那你可以把自己的真心交給他,若你和他成親后,他換了副面孔,那他就不值得你真心以對。”
“你是娘的女兒,娘希望你們夫妻和睦,但娘不希望你因為一個男人委屈了自己。”
紀云窈彎著眸子笑起來,“娘親你真好!不過,嫁人好難啊,聽娘親你這么一說,我感覺還是當個姑娘家舒服。”
紀夫人:“娘也不會匆匆忙忙就把你嫁給暮朝,左右你還能在家里待幾個月。”
*
寒窗苦讀多年,無數次在腦中幻想過這一天,沈暮朝以為自己會緊張,但當他踏進貢院的那一刻,他卻是極度的平靜,甚至是輕松。
對,是輕松。
在貢院里的這幾天,不需要考慮太多,只需心無旁騖的作答。
按部就班的答題,然后交卷、用膳、休息,夜里睡不著的時候,和三兩舉子一起談天說地,談論各種話題,凝望夜幕的時候,漫天的星辰映入眼簾,讓人只覺輕松自在。
當然,沈暮朝有時也會被漂浮在貢院里的腳臭味、呼嚕聲以及各種渾濁的氣味弄的厭煩,但大體而言,在貢院里的這幾天,他非但不覺得難受,還很充實自在。
異味傳來的時候,有紀云窈給他準備的香料,覺得悶熱的時候,有紀云窈和紀夫人給他準備的涼心靜氣的藥丸和折扇,腰間傷勢不太舒服的時候,又有孫邈給他備的藥貼。
九天后,出來貢院,各位的舉子神態各有不同。
有些身上的衣裳皺巴巴的,聞起來一股酸臭味,有些無精打采,耷拉著腦袋,也有些神色自得,透著勢在必得的自信與篤定。
張寒舟隨著人群往門口走,聞到自己身上和頭發散發的陣陣異味,他嫌棄地皺了皺眉。
余光看到前方的沈暮朝時,身為會試一甲熱門人選的張寒舟一愣,在貢院里待了九天,大部分人都是邋里邋遢,無精打采,可沈暮朝背脊依然挺直如松,身上的長袍干干凈凈,就連眉眼間也沒多少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