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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處理完了,眾人正想松口氣,可約莫是看到郎毅被安頓好,沒有危險了,一直懸著的那口氣松了,葛子明又緊跟著暈死過去。
羅波只得繼續處理這個傷員二號,好在葛子明不重,他和顧懷山兩人一起將葛子明搬到了隔壁房間,關凜跟著去了,陳平則因為礙手礙腳,而且本身也驚魂未定,被羅波打發去了一間空著的客房,讓對方先去休息休息。
至于郎二,他也是擔心葛子明的,但是跟著過去看看,他又放心不下他哥。
正猶豫不決的時候,羅波替他做了決定:你就別去了,葛子明傷沒你哥重,我們能解決,你留著照顧你哥吧,看他醒了喂他喝點水什么的。
郎二應下了。
到了隔壁房間,羅波和顧懷山一起將葛子明在床上平放著躺好,然后羅波伸手搭上對方的手腕,一副中醫診脈的架勢。
內傷不比外傷,顧懷山幫不上忙,只能跟關凜站在一旁看。
看的過程中,他像是不懂實情的普通人那樣感嘆:羅主任真是深藏不露,除了是戶籍科的主任,竟然還是位醫術高超的大夫。
也沒有多高超,一般水平,而且連正規執照都沒考,也就是個赤腳大夫。羅波一邊說著,一邊從藥箱里拿出一個針灸布袋,又燃起一個酒精爐,準備幫葛子明疏通疏通穴道。
羅主任太謙虛了,郎主任那么重的傷,你處理后,傷勢一下就好轉了,那些大醫院里的主任醫師,大概都沒有這樣的水平。顧懷山笑著恭維。
他不是謙虛。關凜忍不住替傻傻的顧懷山解釋:郎毅傷勢好的那么快不是因為他的醫術,是因為他一開始喂的那滴血。
羅波咬破指尖時外漏的氣息,周圍非人的生物都能察覺,關凜自然是察覺了,他也同時知道了羅波的真身,以及羅波為什么要掩藏。
人參精這個物種,雖然是妖怪,但本質上跟顧懷山沒什么差別,都是妖魔們眼中的美食,甚至羅波還更美味一點,吃了他除了會大補,身上的一切頑疾殘缺都能瞬間痊愈,堪稱天材地寶了。
他說的沒錯。羅波附和了關凜一聲,我也不瞞你們了,反正你們應該也已經發現了,我真身是株人參,我的血,枝葉根須,都是上好的傷藥。
他說話時從藥箱里摸出一粒黑色的藥丸,掰開葛子明的嘴,喂了下去:像這個藥丸也是用我的根須做的,我再給他扎幾針疏導一下經脈,明天就能好的七七八八。
顧懷山臉上現出一抹恰到好處的驚訝:那你不會受傷嗎?
用自己身體做藥,對一個普通人類而言,確實有點難以接受,羅波也解釋習慣了,他拍拍自己剛剛摸出藥丸的藥箱:其實你們人類每天新陳代謝,毛發指甲會生長脫落,植物也會,我時不時掉片葉子根須,收集起來廢物利用而已,沒什么損耗的。
至于剛剛那滴血,是得耗點真氣,得多曬幾天太陽才能補回來。羅波語氣隨意,似乎并不在意自己這點損耗。
羅主任醫者仁心。顧懷山又夸了一句。
誒,你別這么夸我,我真受不起。羅波在扎針之余,還跟顧懷山閑聊起來:我以前吧,經常被妖怪道士追殺,也沒什么冤仇,就是想吃了我增補自己,我那時候就在人間東躲西藏,窩在深山老林里不敢出門。
可后來深山老林也待不下去了,因為大家都覺得我會躲在那里,一群一群的來山里搜捕,所以我就反其道而行之,去了一個別人萬萬想不到的地方,你們猜是哪?
羅波自問自答:人類的醫館!是不是想不到?
確實沒想到。顧懷山配合的捧場。
我裝成藥童,混了進去,醫館里那些藥味正好可以遮掩我身上的參味,我在醫館里安生的躲了幾年,那些想吃我的妖怪人類做夢都想不到我就躲在他們眼皮底下。羅波為自己當年想出的好主意得意洋洋。
你為什么不去虎牢關呢?關凜插話道。
虎牢關是妖族最大的聚居地,除了魔犯人間的那些年比較混亂,平日里山清水秀,沒有凡人打擾,內部也有嚴格的秩序,不允許欺負弱小的妖族,更不允許吞吃同族,像羅波這樣的人參,如果在那里的話,就不用再擔心自身安全了。
我也想過要去,但我成精的那時候,你們早都不在了。羅波嘆了口氣:虎牢關還在,可是神血狴犴不在了,沒有你們的威懾和束縛,那些妖怪部族們雖然表面上還遵著以前的規矩,但實際上四分五裂,各自為政,像正派一點的風狼一族還好,像蝰蛇族的那幫混蛋,別說欺負其他妖族,就是吃人,他們都敢。
關凜不說話了,他對虎牢關的認知都停留在千年前,這千年間關內發生的變化,就像這人間一樣,對他而言全是陌生。
羅波便繼續道:我躲在醫館的時候,平常看醫館的季大夫給人看病治病,他是個遠近聞名的神醫,醫術很厲害,耳濡目染的,我也就跟著學了一點,我悟性不行,也就學了個皮毛,會治治普通的傷,太復雜的就不行了。
可即便季大夫是個神醫,他也救不了所有人,醫館里經常會看到那些治不了只能等死的病人,哭著喊著求季大夫救救他,季大夫不是不想救,他懸壺濟世,遇到沒錢的病人都是賒賬贈藥也要救,可有些時候他真的無能為力。
但季大夫救不了的這些病人,其實我是能救的,只要用我的一滴血就好了。我不是人,但我修出人形后,好像多少也懂了點人類的感情,在山野里還很懵懂,但在醫館待的越久,聽著季大夫掛在嘴上的那些醫者仁心,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之類的話語,這種感情就越清晰,后來,我終于沒忍住,用自己的血救了一個患病的女童。
她家大人是城里的富戶,也是醫館的常客,稍微有個頭疼腦熱的就要來問問診,抓幾服補藥回去。
每回來抓藥的時候,女主人都帶著她,她長得很可愛,粉雕玉琢的,頭發扎成了兩個團子,團子上綴著白色的絨毛,像是兔子的小尾巴。我那時候的人形跟她差不多高,她就以為我是她的同齡人,所以女主人跟季大夫看病的時候,她就會來找我玩,時不時還送我點家里廚子做的糕點。
我沒跟人類打過交道,也沒有人送過糕點給我,只有朋友才會對對方那么好的,所以我覺得她是我的朋友了。也因此,那一天,她因為意外落水,高燒不退,季大夫也束手無策的時候,我忍不住救了她。
我做的很隱晦,趁沒人的時候偷偷將一滴血滴進了她嘴里,第二天她就恢復如初,生龍活虎了,別人都夸是季大夫醫術高明,妙手回春,女童的父母請遍了全城的大夫,都說救不了了,只有季大夫救了,還恢復的這樣快。
我聽著也很高興,她得救了,我也沒有暴露,可以繼續躲在醫館生活下去。
我以為做的完美無缺,但是羅波自嘲的笑笑:我身份的事情還是暴露了,我當時喂她血的時候沒有旁人看見,她也半昏半醒的,沒什么意識,好巧不巧的,就在我喂她血的那一瞬,她清醒了一下,正看見了我喂血的舉動,并且飲下我那滴血后,她身體上的疼痛都在瞬間好轉,病好后第二天,她將這件事告訴她的父母了。
我知道她也不是故意出賣我的,她就是個七八歲的孩子,什么也不懂,覺得這件事很神奇,所以才跟父母說的,并不知道這會造成什么后果。
而我也不知道,不知道我明明是救了人,為什么會得到那樣的結果。
羅波沉默了一會兒才繼續道:她父母知道這件事后立刻聯絡了城里的縣令,聯合一大幫子人包圍了醫館,說我是妖怪,要抓了我為民除害。
季大夫站出來維護我,說我是他的藥童,不是妖怪,可他們叫來的一大幫子人里,有個會法術的道士,修為不算多高深,但我這種人參向來沒什么攻擊力,自保的能力只有遁地逃跑,可城里都是磚石地,我跑不掉,他一張符過來,我就被逼的現了原形。
他們把我關在一個貼滿了符照不見陽光的籠子里,嘴上說著要為民除害,但其實是商量著要把我分尸,這根參須分給誰,那片葉子又分給誰,商量著商量著還因為分贓不均吵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