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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門口時聽到身后幽幽飄來兩個字:“謝謝……”
鐘季琛回頭,對上鐘淺投過來的視線,她一臉誠懇道:“……昨晚能來。”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也生出一絲好奇,“如果我昨晚沒去,你打算怎么辦,一直不開門?”
“我會等,我知道你一定會來的。”
鐘季琛沒說話,但是表情似乎很受用,嘴角動了動推門出去。
鐘淺躺回床上,其實她不知道,她當時頭腦混亂,心情灰暗到極點,甚至想,如果爸爸這次還不管她,那就這樣吧,她就此放棄,媽媽想要嫁人就隨她好了。
這么多年,只有她一個人努力,像個瘋子一樣,她也累了。
可是,他還是來了。她輕輕笑出聲。
好開心。
這算是因禍得福吧。
午后的陽光落滿臥室,鐘淺靠在床頭,手里捧著一盤櫻桃,腿上攤著英語課本,受傷的右腳下被護士姐姐墊了個枕頭。護士姐姐人很好,就是形象有點,咳咳,不夠纖細,直到她要去衛生間時才明白,爸爸真是心細如發啊。
鐘淺也算是個千金小姐,但記事起親媽常年不在身邊,爺爺奶奶對她關愛卻并不溺愛,加上從小被鐘季琛摔摔打打,一點都不嬌氣。這會兒見護士要來公主抱,忙說:“不用不用,你扶著我就可以。”
護士卻一臉堅持,“鐘先生交代過的,不能讓你的腳沾地,你別小看這個傷,養不好要留下一輩子后遺癥的。”
好吧,要聽爸爸的話。
廚房里飄來縷縷香氣,阿姨在燉湯,各種筋頭巴腦,說是以形補形,就不怕到時候長成豬腳么?她被自己的想象惡寒了一下。
常年做擺設的廚房第一次啟用,連炊具餐具都是上午現讓人送來的。
鐘淺心想,爸爸真是面冷心熱界的典范。
不過他這里真好,連櫻桃都比她平時吃的好,她對著陽光照了照,又大又圓又紅,豐潤多汁,吃到嘴里,甜到心尖尖上。
晚上,鐘季琛進門時阿姨剛好把菜端上桌,他陪鐘淺一起用餐。雖然除了問一問她的腳之外沒其他交流,鐘淺已經不能再滿足,連被迫喝的湯湯水水都變得美味,即使真的長成豬腳也無所謂了。
飯后她坐在客廳沙發上,拿著遙控器挑臺,鐘季琛經過時她問,“爸爸要不要看電視?”
他搖頭,“我還要忙上一會兒,你也不要睡太晚,多休息傷才養得快?!闭f完就上樓去書房。
鐘淺對著他的背影吐吐舌頭,心想,人家可不想那么快就好呢,然后隨便找了個電視劇開看。
平時她很少看電視,尤其不愛看連續劇,每次韓小歌聊起熱播的偶像劇宮廷戲她都毫不動心,可是現在聽著傻兮兮的對白,竟有滋有味地看了下去。原來當你內心覺得幸福平和時,看什么都是有趣的。
她又忍不住抬眼看了下樓上。
幸福的時刻,總是與那個人有關。
鐘季琛少年時頑劣,做了不少荒唐事,被父親譽為鐘家幾代最不成器的一個,可自從父親身體查出問題,把公司交到他手里,骨子里的責任感和好勝心迅速覺醒。就在外界紛紛不看好、甚至押了賭賭他在三年還是五年內把家業敗光時,他不僅讓他們“大失所望”,還讓公司業績更上一層樓。
也是在那時,他終于贏得了向來嚴厲的父親的點頭贊賞,還史無前例地與他談心到后半夜,講了家族歷代的興衰往事,讓他升起一種強烈的家族自豪感。聊到最后,父親說你們趁著年輕再要一個兒子,將來繼承事業,他當時還說女兒也可以。
其實只有他自己知道,之所以幾乎所有時間都投入到工作中,還有一個原因。年少沖動而結合的婚姻,很快顯露出不和諧、不合適的本質。他也是后來才明白,愛情的另一個代名詞是激情,而激情是最容易消退的,何況,人也是會變的。
這幾日,鐘季琛常常會想起以前的事,連夢里也會出現一兩個片段,也許是因為鐘淺的到來。
這個他人生里的意外,本想狠心推開,卻越來越近,近到此時就睡在他的隔壁,臨睡前他還嘆息一聲,自己性格里的殺伐果斷在她這里似乎不起作用。
如果沒有特別重要的事,鐘季琛不會起太早。
所以七點前后這個時段,他通常睡的正香。
所以被吵醒的時候,他先是擰起濃重的眉,然后才撩開眼皮,一眼對上扒在床畔的笑靨如花,哦,是他人生中那個“意外”。
“爸爸,快起來吃早餐?!?
早餐?鐘季琛像是聽到什么生僻詞,反應了好幾秒才開口:“我不吃。”
然后閉上眼想繼續睡。
“早餐很豐盛哦,中西結合,有新烤出來的牛角面包,還有果汁,還有……”鐘淺像一只小麻雀一樣聒噪不休,說得自己口水都要流出來。
他懶得睜眼,“我從來不吃早飯。”
鐘淺一愣,“從來不吃?”臉色立即嚴肅,“那怎么行,不吃早餐對身體不好,容易得膽結石,爸爸你這些年都不吃早飯的?”
她語速很快,鐘季琛被她吵得腦仁疼,被迫切換到清醒模式,于是想到一個問題,睜眼看蹲在床邊的她,再看她身后從門口到床邊不短的距離,“你怎么過來的?”
跳過來的。鐘淺見他表情要變,果斷撒謊:“護士姐姐扶我過來的?!?
鐘季琛也沒了睡意,干脆坐起身,理了理睡袍前襟,“你先去吃,我早上都要運動一下才能有胃口?!?
“運動?”
“嗯,”他掀了被子下床,“我去跑一會兒?!彼f完轉身走向衣柜,想拿一套運動的衣服換上,一回頭見鐘淺還在原地不禁皺眉,“你別蹲著,會壓迫腳腕上的傷,你怎么這么不知道愛惜身體。”
不吃早飯的人有資格說這話嗎?鐘情腹誹,而且她也不是蹲著,是跪著。
扶著床沿小心站起,然后換上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說:“爸爸,你能不能扶我下樓去餐廳?
“護士呢?”
“有事出去了?!?
鐘季琛走過去,鐘情無視他臉上的不太情愿,立即笑嘻嘻地伸手穿過他的臂彎,把一部分重量轉嫁到他身上。
走到樓梯口,他踟躕了一下說,“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