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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薇瞧見他額上的虛汗,忍不住蹲下身輕聲勸道:先回房吧,一有消息我肯定馬上來告訴你。
季衷寒什么話都沒有說,林錦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會,便移開了目光。
不知過了多久,走廊上傳來了腳步聲,一道低沉的男聲傳來,他在問林錦:怎么回事? 竟然是封行路!
跟在他身后的,則是景河。
看到封行路的那刻,季衷寒只覺得一陣陣惡心涌上心口,那些曾經的噩夢都如疾風般席卷而來。
他死死地盯著封行路,封行路無視了他,徑直來到林錦身前。
林錦雖然不愿和封行路說話,但還是耐著性子描述了事情發生的過程。
多么諷刺,給封戚最多傷害的人,都在今日他生命垂危時聚在一起,包括他自己。
聽到封戚為了季衷寒擋了一把時,封行路發出了聲諷刺的輕哼:死性不改。
季衷寒猛地轉過頭去,用通紅的眼直勾勾地看著封行路。
如果不是現下動彈不得,他已經上前揪著封行路的衣襟,將這些年來學到的所有狠辣的招式,盡數用在封行路身上。
要不是這個人!他和封戚何至如此!
封行路不躲也不避,坦然地迎上了季衷寒的視線。
或許是覺得眼前這個蒼白得不堪一擊的青年,根本沒有余力來反擊他。
封行路才到一會,就接了幾個生意場上的電話。
林錦忍不住道:要接電話就出去接,在這里吵什么,這是醫院!你兒子還在里面搶救!
你現在裝什么賢妻良母,之前沒見你有多關心他。 封行路拿下電話,反唇相譏。
季衷寒甚至都不知道這兩個人聚在這里做什么,他想就算封戚醒過來了,都未必想看到他們。
林錦吵不過封行路,只鐵青著臉,拂袖而去。
封行路輕哼一聲,但卻把手機收回了口袋里,不管它如何震動,都沒再接起。
封行路坐在手術室外的椅子上,沉默了會,忽然對季衷寒說:他十八歲離開家的時候,跟我說他喜歡你,一個男人。
季衷寒握緊了輪椅的扶手,許薇更是尷尬得不知道該不該留在原地。
景河來到許薇身旁,拉了拉她,卻被許薇用力甩開。
我當時以為,他是為了報復我才選的你。
要不是他跟我長得像,我都該懷疑他到底是不是我的種,竟然真為其他人丟命。 封行路也沒管季衷寒要不要回答他,自言自語道。
季衷寒重新把目光放在手術門口,他沒有任何的力氣去吵架。
哪怕面對的是封行路,他噩夢的根源,也提不起勁來。
現在沒有比封戚更重要的事了。
他的病不算,封行路更不配。
終于,手術中的燈熄滅了,醫生從里面走出,對外面守著的人道:手術很成功。
季衷寒脫力地癱在了輪椅上,封行路逮著醫生問傷得怎么樣,會不會留下傷殘。
醫生不可能立刻給予家屬一個肯定的答案,只說要觀察。
景河上前道:叔叔,先讓醫生休息一下,封戚也得出來啊。
身后的護士推著病床上的封戚,走了出來。
季衷寒著急想要過去,卻因為不太熟練輪椅,險些在輪椅上摔倒。
許薇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將他推到了封戚身邊。
封戚臉上沒什么傷,卻蒼白得沒有血色,雙眸緊閉。他想去碰封戚的手,又不敢。只因封戚現在的模樣,仿佛吹口氣都能散了。
重癥病房有可以讓家屬望到里面的玻璃窗,季衷寒就在那待到許薇強行把他送回自己的病房。
這期間,周遭事物,人來人往,季衷寒都沒心思去留意。
許薇把他按回病床上:你再折騰下去,把自己身體弄垮,就更幫不了封戚了。
剛才景河還跟我說,封行路想幫封戚轉院。 許薇道。
季衷寒猛地撐起身子,這一掙扯痛了他身體:他到底想做什么?!
許薇安慰道:放心,別說醫生不可能同意,景河林錦都不會讓他這么做的。
他就知道封行路不會無緣無故過來,他為什么要幫封戚轉院,這么多年都沒有管過這個兒子,出了意外倒想起來了?
許薇欲言又止,季衷寒看見了,便問:怎么了?
我覺得,封戚的父親應該是真的想幫他轉去更好的醫院接受治療。
景河跟我說,其實剛開始他之所以找封戚做模特,是林錦給他牽的線。不過后來封戚接的很多代言,都有封行路的手筆。
許薇說得很明白了,沒有人在背后捧著,封戚不可能在短短的數年內爬到今日的地步。
當然,這也離不開封戚自身的努力和條件優越。
許薇想說的是,雖然封行路是個人渣,但虎毒不食子,他不至于害封戚。
季衷寒聽后,久久不語,探病時間已經快要截止了,許薇便也沒再繼續留在病房里。
季衷寒一個人坐在單人病房中,坐得直至天明。
第二日,許薇帶著雞湯過來探望季衷寒,卻發現季衷寒早沒在自己的病床上。
過去重癥病房外一看,果不其然,季衷寒就趴在那里,隔著玻璃窗,像座呆滯的望夫石。
真是沒有比這個更貼切地形容了,許薇很懷疑如果封戚沒那么快好起來的話,季衷寒是不是就要倒下了。
許薇的懷疑不無道理,季衷寒簡直恨不得二十四小時守在封戚身邊,他怕封行路把封戚帶走,怕得要命。
短短數日內,季衷寒就把自己折騰得消瘦不少。
他第三日就辦理了出院,直接在醫院附近租了個酒店。
每日從酒店出來,就直奔重癥病房外。
就在封戚在重癥病房的第十五日,他終于被轉入了普通單人病房。
他們同時經歷了那場災難,只有封戚需要艱難地活下來。
在普通病房里,季衷寒握住封戚的手那一刻,他才這么真切地感覺到封戚還活著。不像事情剛發生時他所夢到的那樣,封戚拋下了他,一個人獨自離開。
正是握住了封戚的手,季衷寒才感覺到了無盡的困意。
多日的膽戰心驚與疲憊,讓他身體的每個部位都酸得發疼。
旁邊還有一張陪護的小床,季衷寒爬了上去,牽著封戚的手沒有放開。
他看著封戚的側臉,感受著掌心里讓人心安的溫度,緩緩閉上眼。
原來有些事情,沒有他想象的可怕,更比想象中還要簡單。
他不知道自己失去了多久的意識,又在封戚身旁睡了多久。
讓他清醒過來的,是掌心里那若有似無,一絲絲的震顫,從胳膊傳遍全身,驚醒了他。
封戚的手指在動!
季衷寒睜開了眼,看向自己的手,再次確認,他猛地望向封戚,對上了一雙半睜半寐,虛弱的雙眼。
他拍下床頭的呼叫鈴時,扯到了傷處,很疼,卻比不過此時的高興。
封戚終于醒了,他昏迷了這樣久,是不是沒有好,又或者有什么別的病癥,季衷寒每日都緊張地去問醫生,鬧得主治醫生都怕了他。
直到現在封戚睜開眼,他的心才算落到了實處。
醫生來得很快,季衷寒讓開讓醫生檢查的時候,被迫松開了封戚的手。
他感覺到自己的掌心被勾了一下,像封戚不舍的挽留。
醫生擋住了他的視線,他也看不到封戚的臉。
直到做完簡單的檢查,醫生說基本沒有太大的問題后,季衷寒湊過去才發現,封戚又睡著了。
林錦得到消息,來得很快,封行路也來了,病房里擠得厲害。
景河為了讓季衷寒避開封行路,再三保證不會讓封行路帶走封戚以后,終于勸得季衷寒回去洗澡,簡單收拾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