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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還沒說,兩人眼光已經交鋒一番。
龐澤勛腦中有關紀珩東這個人的信息迅速在腦中過了一遍,意味深長的朝著他伸出手去,眸光隱隱泛著冷意。“紀總,久仰大名。”
紀珩東今天人模狗樣的穿了一件圓領立式的淺色襯衫,單只手插在褲兜里沒由來的給人一種疏離感。他不動聲色的看了眼桌上的菜,目光直接越過褚唯愿落在龐澤勛的臉上,淡淡抽出手應道。“龐總,彼此彼此。”
不知你有沒有這樣的感覺,有的人,哪怕你從來沒見過,但是從你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已經把他劃入到敵人的范圍里。這是龐澤勛第一次和紀珩東正面接觸,兩個人因為北山開發的事兒斗得異常兇猛,雖然沒見過面,但是彼此也早就心懷鬼胎。誰都知道紀珩東對北山那塊地是下了狠心的,最近停了手上運作著的的好幾家賺錢生意就是為了騰出資金來對北山進行開發,為了萬無一失他還特地誘騙著王家小孫子這個諸葛亮參與進來幫他出謀劃策。
來吃飯之前,王謹騫還大著膽子去挑釁問他,你這么上心到底是真想拿那塊地搞買賣還是咽不下這口氣純粹跟誰斗氣呢?
紀珩東舌尖輕輕在齒間轉了一圈,看著嘴上粘著一圈白胡子的褚唯愿惡劣的沖龐澤勛笑道。“既然龐總有人陪著我就不打擾了,不過……”
“不過我這鄰居打小讓瘋狗咬過,很狂躁,而且精神也不太好,你要小心。”
褚唯愿一張白凈的小臉漲成了豬肝色,上一次他帶著人明晃晃的撞了她的車,這一次又讓她在眾人面前尊嚴盡失。氣得隨手就拿起桌上的軟木塞朝著紀珩東打了過去,“你才被瘋狗咬過呢!!!”紀珩東迅速伸手抓住那個軟木塞,無奈的沖著龐澤勛一攤手。“你看,說發病就發病,危險得很。”
這頓飯被紀珩東攪合的可想而知,一幫人走后褚唯愿興致缺缺的坐下來再沒了吃飯的胃口,就連胃都一抽一抽的疼了起來。龐澤勛和她并排走出餐廳門口,心中已然清楚了很多。趁著褚唯愿上車的空檔,他忽然擋住她的手鄭重其事起來。
“我在和紀珩東競爭一個項目。”
褚唯愿有點茫然,“和我有什么關系?”
龐澤勛嘆了口氣,像是習慣一樣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眼中的無奈又加重了幾分。“我知道你和他關系……很好,但是對于這個項目我不可能手軟,愿愿,我不希望你因為這個原因對我有任何的成見或者隔閡,現在在這個城里,我會慢慢取代紀珩東的很多東西,你明白嗎?”
在包廂中,今晚紀珩東喝酒的姿態異常高調,菜還沒吃幾口就已經把對方幾個負責人喝倒了,他臉上染著淡淡的酒氣沖著北山主要負責經理點了點桌面,態度堅決。”劉總,北山投資我在所有標價上提高兩個點,這個項目,我,非拿不可。”
王謹騫坐在紀珩東旁邊有點擔憂,趁著紀珩東去洗手間的功夫偷偷跟了出去。“一個山頭,你至于跟龐家那小子這么置氣嗎?差不多得了,好歹也是愿愿男朋友,給彼此留點面子啊。”
紀珩東剛吐完,額頭上還掛著薄薄一層冷汗,聽完這話,他扶著王謹騫的胳膊幾乎是從牙縫擠出這幾個字的。
“必!須!干!倒!”
☆、第二十章
其實人人都搞不明白,北山那塊地到底有什么值錢的地方。地處郊區還要偏遠一點,龐家想要那個地方做生產工廠情有可原,但是紀珩東一個混吃喝玩樂的買賣人怎么就盯準了它?但是這個山頭,雖然毫無意義,但就像是一個預兆一樣,開始了龐澤勛和紀珩東的戰爭。
紀珩東拿出了當年跟他老子搞分裂的決絕姿態來進行戰斗,捆著王謹騫這個玩兒金融的小資本家三天沒給出屋。王謹騫蹲在墻角滿臉哀怨的一頁一頁審查著他的賬目,苦不堪言。“你說就一個破山頭,你讓給他就完了唄,那荒郊野嶺的你真盤下來也沒什么用啊。”
紀珩東正躺在辦公桌后頭大皮椅上閉眼聽著老上海時的一張原聲唱片,復古的錄唱機器里女人悠揚婉轉的曲調聽的人心曠神怡。配上他嘴里咬著的那根煙,活脫脫一個民國時期紈绔的闊少爺。
王謹騫幽幽的看了他一眼,不高興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扔了賬本。“不干了,說啥都不干了。”紀珩東倒是也不著急,懶洋洋的直起身體不疾不徐出聲道。“過兩天那溫泉酒店我都定好了,還給你留了個雙人間……也不知道人家周嘉魚能不能去……”
王謹騫聽完眼珠直冒光,迅速切換了一張官方臉。“我仔細看過了,其實我們實有手持資本還是很多的,提高兩個點不是什么問題,嗯,不是問題。”
眼瞅著就要入了秋,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是這伙人最躍躍欲試興高采烈的時候,為什么呢?因為每一年的十月三號,是紀珩東紀少爺的生日。因為正趕上國慶假期,以往一大幫人都會逮住這個機會打著給他做壽的名義找個好地方去度假,沒白天黑夜的玩上幾天才算完。今年也不例外。
但是不同于往年的是,今年紀珩東不想出國,不想找海島,不想去呼吸大森林,只不知道從哪淘弄了個新開的溫泉鎮子把地方定在了那里。王謹騫有點摸不著頭腦,“五一那時候你不是還說想定去日本嗎?”
紀珩東從鼻子里冷哼兩聲,心想著哪里是我想去日本啊,分明是夏初的時候有個人巴巴的跑到他的會館來拿著張畫報問他,你過生日去北海道行嗎?那兒海鮮拉面特別正宗,還能給壽星在面條里打倆荷包蛋吃呢!他當時正在跟別人打電話,見到她興沖沖的樣子單手拿過她帶來的那張畫報失笑,哪里是什么海鮮拉面呢,分明是一張深海spa的宣傳單。
氣氛有一瞬間的沉默,王謹騫腦子轉的比正常人快的不是一圈兩圈,“你這回……真不找愿愿了?龐澤勛最近追她追的挺緊,你倆可一個多月沒聯系了。”
紀珩東搖頭十分干脆,“不找,找她干嘛?求著她砸我場子啊還是我缺祖宗啊?”
王謹騫嘆了口氣從地上坐了起來,打算去銀行給他賣命。“早晚有一天你得打臉,前一陣子我聽嘉魚說愿愿病了,都低燒一個多星期了也沒好。”
“病了找大夫。”紀珩東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低頭認真的擺弄手機,想了想,又抬起頭。“什么病啊?”
王謹騫冷笑。“相思病。”
紀珩東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想起幾天前夜里發生的一件事兒。
褚唯愿開始發病是一個夜里,她下了班獨自開車回綠羌的公寓就有點不舒服,持續低燒燒的人迷迷糊糊的,進了屋就倒在臥室里開始昏睡,到了半夜可能是情況加重了,她哆哆嗦嗦的從被子里鉆出來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想打電話,腦子都已經被燒蒙了,她下意識的就按了一串號碼出去。當時是十一點左右,盲音嘟嘟響了三聲就被接了起來,電話那端是一道柔婉的女聲。“哪一位?”
褚唯愿蒙了,把電話從耳邊想拿開看看到底稀里糊涂的打給了誰,只見屏幕上紀珩東三個字一閃一閃的,她打了個激靈變得清醒異常,頓時腦子不熱了身上也不冷了,話筒里還在傳來不斷詢問的聲音,“喂?喂?”
凌晨,一個女人接起他的電話,褚唯愿后悔的猛地一拍頭。“對不起對不起,我打錯了。”等到她壓抑著強烈的心跳扣掉電話懊悔的時候,又隱隱覺得那邊的女聲,有點耳熟。
紀珩東從洗手間回來的時候,蕭文茵正急匆匆的把他的手機重新擱到茶幾上。
“你動我電話了?”
紀珩東沒冷著臉,但是面無表情聲五波瀾卻也無端端讓人覺得有一絲沒底氣。蕭文茵悄悄咽了口口水,盡量穩著自己。“想看一下時間。”沉默著滑開屏幕重新查看了通話記錄,顯示為空。他拎起椅子上的外套往外走。“漏水的閥門已經關了,明天報修就行,太晚了,我先走了。”
蕭文茵有點后悔自己這么不明智的行為,一雙杏仁眼里掩飾不住的懊惱。原本只是想借著今天晚上他把老房子還給自己的事兒好好利用一下,卻沒想到事情弄巧成拙了。
紀珩東走至門口,忽然想想起什么似的回頭又補了一句,似笑非笑。“像閥門這種事情不用大半夜打給我,我想……張斌一定也能做。還有,以后不要隨便動我的手機。”
直到上了車,紀珩東才忍不住調開通訊錄,他手機里褚唯愿的來電顯示是三個漫畫少女的形象,還是她有一次玩兒他電話游戲的時候設置的,沒有名字,但是梳著倆辮子的少女頭像辨識度很高,紀珩東由著她去也從來沒改過。
看著那三個笑的十分猥瑣的少女頭像,他忽然有一種她打過電話來的錯覺。
…………
相對于紀珩東,宋氏集團氣氛則濃重壓抑了很多。龐澤勛皺眉看著手里的資本運營方案十分不滿啪的一聲扔在了桌案上,沖著一眾高層發威。“這就是你們給我的結果?告訴我什么叫手持資本不足?”
負責財務的經理是一個中年女子,戴著眼鏡很是不卑不亢。“這就是我們所能拿出極限了,您提出的價格對于北山這塊地是很不合理的,提高兩個點……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為了這次的競爭,母親本家幾所公司的項目接二連三的受到了壟斷和打擊,如果北山再次失利,龐澤勛脾氣上來是根本勸不住的,在沙發上的中年男子見狀冷靜的揮揮手讓幾個經理出去,溫聲勸道。“何必要和紀珩東那個小子這么認真,他既然做高價格就讓他拿去好了,洛杉磯那邊幾處實業的股東我都已經讓人協調好了,就是你這個時候回去也不會有什么太大的問題。”
中年男子深深的看了桌案后的人一眼,語氣凝重了很多。“勛子,這里不比美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龐澤勛母親去世以后,可能最了解他的就是這個親娘舅了,這個從十幾歲就出來下海經商的男人幾乎一眼就洞穿了他的想法,“年輕人,好勝可以理解,但是你要是想跟著誰較勁賭上身家,可就有點不值當了。”
其言之意,就是你不要拿我公司的資本跟別人賭氣。
龐澤勛有點挫敗的一拳壘在桌面上,陰郁的眼睛里全是揮之不去的繁重。其實有的時候龐澤勛夜里也會看著酒店下面燈火輝煌的城市夜景暗暗自問,你這么費盡心機,這么全力一搏,究竟是為了那塊可有可無的地皮,還是為了心底里那些隱隱綽綽的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