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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水勢退去 蘇宛菱給譚玉書端了一碗水,……
磐壽村的情形很不好, 大水漫到了山洞外幾丈遠的地方,每隔半個時辰水位還在漲。
山洞里的人別無他法,只能不斷加固阻隔帶, 將砂土和石塊壘積起來,阻擋那些水涌入山洞。
譚玉書白天時會隨著其他人去大壩那邊修補漏洞, 洞內所留下的都是一些婦孺, 前期還能聽到一些哭泣聲, 到后面只有隱隱咳嗽,連哭都沒有力氣了。
這里所駐留的村民太多了,不只磐壽村, 還有許多外村的村民,但所存的糧食本身原本都是磐壽村的存糧,若只是自己村的人吃也就罷了,但還要分給外村的那么多人,明顯就不夠用了。
第一天時還好,到了第二天、第三天,糧食已經見底,分發到手里的已經被稀釋成了米湯水,一天就喝這么一晚, 根本不夠吃。
一開始那些村民都還好,到了后面實在餓的不行了, 磐壽村的村民便開始鬧了起來,覺得這里本來就是他們的山頭, 糧食也是他們村的存糧, 憑什么要給外村的人。
外村的人起初也確實沒什么底氣,但人要活命,為了活命什么事情都干得出來, 便有人說“要是我們餓了,連米湯都喝不上,那就只能吃人了”。這話一出,磐壽村的人立刻鴉雀無聲。
現在是其他村的人占多數,一旦起了爭執,磐壽村也討不到好。
蘇宛菱這幾日只擔心譚玉書,她雖然也覺得疲憊和饑餓,但更害怕村里的人對譚玉書不利。
所以每天她都強撐著在山洞口等譚玉書歸來,連續幾日后,在一次譚玉書跟隨外出去大壩的隊伍回來時,得知了一個好消息:水位已經開始下降了,水庫里的水已經到了缺口下方,水不再外泄,水勢也已經開始下降。
山洞里的人們開始歡呼起來,他們最怕的是看不到一個結束的盡頭,現如今水庫的水被止住了,大水必然會慢慢褪去,到時候他們就能得救了!
蘇宛菱給譚玉書端了一碗水,他飲下后,慢慢靠到了身后的巖壁上。
這幾日連續的勞作,讓譚玉書一雙手都磨破了血肉,蘇宛菱看著心疼不已,用巾帕細細包扎著:“不知道大水什么時候才能褪凈,我們早些回都城吧。”
“安山縣是丘陵之地,樹林稻田較多,土壤能承載大的水量,水勢應該能很快下去。”譚玉書低頭看著蘇宛菱,緩緩說道。
“我們能早些回去嗎?”蘇宛菱實在不想留在這里了,既危險又可怕。
“嗯。”譚玉書輕聲應下,他知道蘇宛菱兩世都未曾吃過這般苦,就算從前她被下了牢獄,至少也不會每天只能喝如此薄的米湯。
他看著蹲坐在自己面前,乖巧為他包扎傷口的少女,忍不住伸出手臂將她攬在了懷里:“辛苦你了。”
山洞內的火把散發著微光,將譚玉書那清秀俊美的臉勾勒出溫柔弧度。蘇宛菱有些面紅,她自然覺得自己是吃了不少苦頭,但她已經下了決心嫁給譚玉書,便會一直守護在他身邊:“那是當然,你能娶到我是你三生有幸。”
譚玉書喉間輕動,聲音低啞應和:“夫人說的對。”
“坐著別動,你手都流血了。”蘇宛菱看著譚玉書這雙原本握筆的手如今全是傷痕,忍不住鼻酸,“何必趟這渾水。”
“若連我們譚家都不管,便無人能管了。”譚玉書溫和道,“父親當年也是考了村中的人才得以進京科考,所以無論如何,我也應該來的。”
“可是如今……”蘇宛菱說到這里,抬頭掃了一眼四周,之前監視他們的那些人似乎也因為這幾日吃食太少而又累又餓,加上他們也沒有旁的什么動靜,基本上也就不認真盯著了,只是蹲坐在地上。
蘇宛菱壓低聲音:“你若是揭開這件事,村里的人怕只會怨恨你。”
“若沒有我,日后也會有別人來查,若是別人來查,未必是真正的結果。”譚玉書所說的,是日后太子高巍奕牽扯入安山縣克扣賑災款一案。
那時高巍奕已登基為帝,洪康勝所在磐壽村連年鬧水災,朝廷所撥到安山縣的款項卻并沒有用在磐壽村上,高巍奕立即徹查了這些賑災款的去向,憑此抓了一連串的貪官,將他們全部抄家下獄,震驚朝野。
當時這件事是由高巍奕親自督辦,其中派去安山縣調查的官員也全部都是他的親信,等事情全部結束后過了三年,他因事路過安山縣,得知當年高巍奕調查時磐壽村正好發了大水,一夜之間整個村莊被大水覆滅,死傷無數……安山縣確實經常發大水,那時他并未多想,也未去核對當時死傷者的名單。
但如今看來,這大壩坍塌,倒是大水肆虐,若當時高巍奕安排督辦調查時也發生了這樣的事,會不會目的就在掩蓋鐵礦一案?
只可惜譚玉書并未調查到實質性的證據與高巍奕相關,在大水來之前,他所查到的只有幾個點:一是磐壽村村民私下挖礦,其中有安山縣縣衙授意,只是具體到縣衙里的哪一個官員,他還未知;二是礦車運輸能順利通過縣山關卡運輸出去,并且一路暢通無阻,說明此事連州府中都有人串聯。
如此密謀,恐怕已不再是小小一個磐壽村這樣簡單了。
蘇宛菱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所以她這幾日都十分低調,盡量不冒頭,只愿大水盡快退去,她和譚玉書可以早點離開這個地方。
接下來的數日,眾人都在艱難的等待著水勢退去。
那個被稱為七叔公的人一直是村里的領頭者,村長年歲已大,基本不管事,七叔公安排了許多青壯年去尋找村里各個農戶家中的存糧,他將食物分配給所有人,因此許多外村的人也十分信服他。
但也有一些孩子嘴饞又容易餓,食物不夠就會溜出去摸點野草野果吃。
這一日,那個從蘇宛菱討得過蜜餞的男孩悄咪咪湊了過來,對她道:“姐姐,我家露出水面了,等會兒我要去拿些吃的,你要不要同我一起?”
因過了好幾天,水退到了村中央,有些村民已經散去,但外村的大部分村民仍躲在山洞里。
蘇宛菱只笑了笑,并沒有同意與他同去:“我可不嘴饞,你自己去吧。”
那男孩又道:“我嘴巴都要淡出鳥了,姐姐難道一點都不想吃好吃的?”
“等水退了,我可以帶你去縣城吃。”蘇宛菱安慰他。
男孩癟癟嘴:“好吧,那我自己去,姐姐要不要帶什么東西?有需要的話,我瞧見了替你捎過來。”
說到這里,蘇宛菱倒是有些心動,譚玉書的傷包扎了許久,但一直都未好,若是村里有藥的話……她想到這里,便問道:“能找到金瘡藥嗎?”
“我去找找看,金瘡藥長什么樣?”
見男孩一臉茫然,蘇宛菱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跟他出去一趟,一是找找藥,二是看看現在水勢的情況:“那還是我同你一起去吧。”
“好呀!”男孩十分高興,他對蘇宛菱印象很好,覺得跟一個大人走在一起,總有些底氣。
二人很快出了山洞,退去大水的山地十分泥濘且滑,往下走時需十分小心。
兩個人走了半個多時辰,看見村莊的全貌,還有一大半水淹沒著,剩余一大半已經露出在水面上,有些已經完全從水里出來了,只是全部被泥漿包裹。
“那里是我家,我還藏著許多好東西呢,都在瓦罐封著,咱們去瞧瞧。”
蘇宛菱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看見不遠處的一片田埂盡頭有一座石屋農房,一大半已經露出了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