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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這個男人,古板老舊成這樣。
孔澤瞿一進病房玉玦就醒了,只是沒有睜開眼睛,孔澤瞿的手放在字跡頭臉上的時候她強忍住好奇沒有睜開眼睛,他的手那么大,臉上的光都遮住了,等這人收手之后,玉玦睜眼,像是終于逮住了一樣細細的笑,看孔澤瞿背手站著一臉嚴肅鎮定的樣子,玉玦樂,“給你摸我的臉,摸吧,愛怎么摸就怎么摸。”
孔澤瞿惱了,瞪玉玦,玉玦氣都上不勻稱哈哈笑。
☆、第36章 昏睡
玉玦的身體真是太弱了,在西班牙養的那些經由這一次完全消耗沒了,甚至連底子都傷了,第二天的時候還能說笑,等到了晚上的時候就連飯都吃不下了,哮喘也持續有發作的兆頭,人也開始發燒,整個疾病就好像蓄好了勢只等著回頭反撲壓你個措手不及反抗無力。玉玦還真是沒有力氣反抗,于是那些個不好的東西以排山倒海的氣勢席卷了這孩子,這孩子開始進入昏睡期,開始有下呼吸道感染和肺部感染和多器官衰竭的癥狀,一時間就是要讓家屬準備后事的節奏,人也從普通病房轉到重癥監護室。
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壓根沒想到一個外傷能嚴重到這里,孔澤瞿更是錯愕,才剛剛能笑能說,到了晚上怎么就怎么也叫不醒了,甚至嘴唇起皮臉蛋完全成了病色。
玉玦在三四個小時內持續反復哮喘發作,本來已經就有了器官長時間缺氧衰竭的癥狀,又受了那些個外傷,一送到醫院醫生就說病人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清醒,需要放到重癥監護室觀察,只是不知道為什么玉玦奇跡般的醒了,醫生不可思議只是臨床上發生的不可思議的事情多了,于是就順從病人身體狀況。
玉玦忍過了那些個疼和死一樣的難受,用盡全身的力氣清醒過來,她怕萬一她不清醒過來孔澤瞿擔心,她那么愛孔澤瞿,連孔澤瞿會擔心都擔心。看見孔澤瞿眼睛里的血絲的時候玉玦慶幸好在她醒過來了,只是到了晚上就再也支撐不住,一松下來,所有該來的都來了。
已經過了兩天,玉玦沒有醒。
孔澤瞿整整三天都沒合眼了,醫院里玉玦生死未知,醫院外該他干的事情他必須要干。大的變故就要發生,這場變故是他主導的,大小細節有人都會問他,排兵布陣一個子兒都不能錯了位置,倘若稍有差池,帶來的后果不可設想,嚴重的話現有的政治格局都會發生變化。
不眠不休,這是繼三十年前那場浩劫給孔家的后遺癥之后他第二次主導一場變革,那時候他年輕,雖然那時候狀況比現在難得多,可心不累,只有一股子往前沖的勁兒。可這一次孔澤瞿發覺自己心累,就算這一次主動權在他手上他也心累。
孔澤瞿知道,累心的是還躺在醫院的孩子。這男人是個女相,大眼挺鼻,嘴唇又不若尋常男子那樣,就很看不出年齡,頭發也一根雜色都沒有,臉上也沒什么時間的痕跡,后背肩膀結實腰身挺直,長腿也看起來永遠有力。只是這回就短短幾天,唐堯忽然就在孔澤瞿頭上發現了一根白頭發,沒說話給拔了之后,幾天后發現有好幾根一齊出現了,唐堯再要拔,孔澤瞿沒讓,說也是該出現的年齡了,拔了做什么。
如此,那么個精致氣度仿佛時間的妖精的男人身上終于留了一點歲月的痕跡,只是這些痕跡本可以沒有的,幾個弟弟看著都惋惜,可孔澤瞿顧不上這些個,玉玦昏睡了快有十天了,過了今晚就是十天。
“梁丘,你和小讓去一趟西城把法師請來。”孔澤瞿終于坐不住了,再等下去躺著的孩子就只剩下一把骨頭了。
穆梁丘于是就和雷讓一起去西城了,留下唐堯和孔澤瞿,唐堯一方看著玉玦,更多的是看著他大哥。
從來沒有哪一個人很能讓孔澤瞿上心,父母不能,兄弟姐妹也沒有那么能進得了他的心,若非他是他大哥養大的,恐怕父母兄弟之情就淡的不能再淡了。連父母兄弟都不很能讓他有大的情緒波動,可這回他卻是有了陌生的情緒,他這一生少年時期都沒有恐懼死亡的時刻,到了這個年歲卻是開始重新認識這個詞語。
漫長的歲月里,能有個伴兒讓心有個安定的地方該是很好的吧,孔澤瞿想,前四十年他是不想這個問題的,沒什么人或者事能讓他有這個想法。如今下定決心想過過別人的日子,卻是老天爺都不幫。
老天爺不幫的事情多了,他還是這么走過來了,躺著的孩子不能就那么躺著。
唐堯和孔澤瞿是坐在監護室外面的椅子上的,整個走廊都沒人,這一層就只有玉玦這么一個病人,于是他就得以看見孔澤瞿這會兒的模樣。
這會兒孔澤瞿只看著病房門板上面掛著的顯示屏,那上面有病房里面躺著的人,躺著的人周身都插滿了各種監護儀器的管子,很看不清那臉蛋,只是孔澤瞿還是看的專注,眼睛都很少眨,只維持了個仰脖子抬眼的動作,半天了沒有其他動靜。
那么個男人,那么個長相和地位的男人,維持了那么個無望的動作看著真是叫人傷心極了。唐堯知道孔澤瞿是個什么樣的人,于是看見這樣的情景就更加傷心。這幾天他知道他哥睡得很少,從醫院進來的時候就很少合眼,在外面的時候更是很少合眼,已經將最頂尖的醫生都叫來過,可所有人的說法都一樣,并不是什么疑難雜癥難以診斷或者治療,所有醫生的說法都一樣,治療也一樣,仔細監測正常用藥就可以,只等病人自己醒來。
可病人醒不來啊,那孩子該是累極了吧,孔澤瞿想。這幾天他仔細回想玉玦在的那些時間,直到那孩子長成少女之前他的記憶竟是模糊的,很記不起之前這孩子的長相,也記不起她做過什么事,只是覺得挺乖的,他說過的都做得很好,再旁的就沒有了。
隱約想起來好像那孩子來初潮的時候蜷在地上哭,無意被他看見他竟是因為她哭而給打了手掌心,再好像就沒有什么特別的事情了,記憶清晰的時候就是這孩子亭亭長大的時候了,好容易長大了,他還是讓她那么傷心。他是養大了她,可他一直把這當做他工作之一完成的,為了給南邊兒的家族養個族長來完成的,并未將個孩子當孩子養,也從來沒意識到在這遙遠耳朵地方這偌大的世界里,若是說起來他可能是這孩子唯一的親人了。這么長的時間里,他竟是從來沒有給過那孩子一點點溫情,哪怕抱一下呢,好在她終于自己長大了,還長得這樣好。
孔澤瞿就很少想過去,可這么幾天一直試圖回想玉玦的過去,真是少的可憐的記憶,于是這人就更少說話了,時常在沉默中,他試圖在記憶的夾縫里搜尋玉玦。
孔澤瞿的眉眼很是漆黑,眼睛又大,睫毛也很長,加上孔家的家族特征就是深眼眶,于是孔澤瞿沉默的時候因為這長相就顯得格外憂郁,先前因為他在外面也并不看人也并不和很多人交往,于是就只是疏離感,這回在醫院,這種氣質一下子顯露出來,只將旁的一干人等看的心驚。
天快亮的時候,穆梁丘和雷讓回來了,法師已經請來,這時候正在穆梁丘那里。
孔澤瞿聽了信兒起身往出走,到穆梁丘那里終于看見良卿法師。
“貧僧不問世事多年,不知施主以何將貧僧帶到這里?”穆梁丘并沒說到底請良卿法師干什么,只是法師經過李衛江那一茬就很是不喜被請出寺廟。
“有一事相求,還請法師將這佛骨舍利開光。”孔澤瞿說話,著站著的孔南生將檀木盒子放著的東西拿來。
看見盒子里的東西良卿法師暗暗嘆息,等他被放回羅法寺的時候,他叫僧眾夜半偷偷去后山搜尋過這舍利,找尋了這么些時日沒想到早就被人拿走了。
孔澤瞿是在玉玦醒來的那天著人去將舍利找來的。東山的那基地,審訊室都是有監控的,玉玦從被關進去到怎么受折磨的那些他全看了一遍,看完之后就下定決心要將這些做大的家族都清楚掉,無視王法到這種程度,再是不能存在。當然,他也看見了玉玦說的話,雖然聽不見聲音,可還是能看見口型。孔澤瞿想了很久,當夜就讓人去那后山,帶了聞思修指了地方,挖出了玉玦埋著的舍利。
現在已經想不起看錄像的時候的心情,只是不知不覺就恨得眼睛發紅。
孔澤瞿原本對于玉玦的命格半信半疑的,只是這回已經昏睡了十天,于是終于將法師請來,不管行不行,到底算是一個招兒。
“這舍利乃是佛祖真身所留,理應供奉在寺里享于眾生。”孔澤瞿將東西拿出來了,良卿法師卻是這么說。
“還請法師開光。”孔澤瞿依舊是這么一句話,已經帶了些強硬,今天這法師若是不開光,恐怕他也是要做出什么不可預料的事情的。
良卿法師嘆息,他是不愿意將佛祖真身開啟的,佛祖真身一直在羅法寺供著,即便在地宮的時候也有無數影壁護著,這回無奈開出來,當然要留在羅法寺,只是誰都沒料到有了這樣的事情,浮世貪欲無數,這回卻是在佛祖跟前顯了,而且歷代羅法寺主持都將佛祖舍利守的很好,到了他這一代,卻是將舍利遺失還造成佛門慘事,實在是圓寂之后難以交代。
還有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佛祖真身舍利需眾人供奉方能長久,地宮時無數影壁,開到世上需眾人日日香火,留于一人之手佛祖真身舍利不久就會殞了。
“佛祖真身舍利,即便你日日香火,一人之力怕是不能夠。”良卿法師這么說。
“還請法師開光。”無論法師說什么,孔澤瞿就只有這句話,不管如何,這佛祖舍利他一定要開光,而且是非開了不可。
室內一時間就無話,法師和孔澤瞿僵持不下。
“倘你能保得舍利不外傳,且經了這一世將舍利還于寺廟,貧僧方可將舍利開光。”
“法師放心,舍利必不外傳,用完即還。”
“佛祖舍利需供養方能長久,如一人供養,龍子血可暫時護著佛祖舍利。”
這屋里其他人都看著孔澤瞿,這世上龍子血就只有大先生和孔澤瞿了。
孔澤瞿無言,半晌著人拿了刀具,“請法師開光。”
良卿法師無奈,以羅法寺之力護舍利不住,今日非得要將佛祖真身顯世,今日若是那造成佛門慘事之人想要舍利開光,那他寧可立時去找佛祖也是不能從了的。
于是開光事宜準備妥當,孔澤瞿也洗手焚香之后,伸胳膊,待法師將自己腕子割開,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血滴在那舍利上面然后快速消失,隨著血滴的越來越多那舍利一點點亮白起來,最后流了況約半杯之后,舍利終于發出盈潤如同暖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