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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著莊嚴肅穆之圣山(喜馬拉雅)、奔流不息之圣河(恒河)的印度,似乎命中注定要成為宗教大國。因為那里有太多西方聞所未聞,中國絕不會有,其他民族也完全無法想象的東西。
比如“種姓制度”。
種姓制度是印度的“土特產”。簡單地說,就是把人分為四個等級:婆羅門(祭司)、剎帝利(國王和武士)、吠舍(平民)、首陀羅(奴隸)。這就叫“種姓”,梵語叫“瓦爾那”,意思是“顏色”。因為雅利安人的皮膚是白的,被征服的土著則是深色。此外,還有“旃荼羅”(賤民),是“不可接觸者”,比首陀羅地位還低。種姓與生俱來,世襲不變;種姓之間則壁壘森嚴,嚴禁通婚。制度最嚴的時候,一個“賤民”如果不小心被高級種姓的人看見,就得躲起來自殺謝罪。
這是典型的不平等制度。
為這種制度提供思想武器、理論依據和精神支持的,是婆羅門教。唱對臺戲的,則是佛教、耆那教和錫克教。佛,就是“覺悟者”;耆那,就是“勝利者”;錫克,就是“學習者”。他們也都是種姓制度和婆羅門教的“反對者”。是啊,佛性常在,眾生平等,每個人的血都是紅的,為什么要分等級?神在乎的只是你的“覺悟”、你的“勝利”、你的“學習”,而不是你的“出身”。[8]
自由平等的旗幟,終于被高高舉起。
佛教和耆那教創立之日,也正是孔子大講仁愛之時。但到中國的西晉變成東晉那會兒,改革后的新婆羅門教(印度教),卻在笈多王朝的大力支持下勃然復興,以壓倒性優勢卷土重來,最后變成印度共和國的第一宗教。
這,又是為什么?
道理也很簡單:孔雀王朝滅亡后一千多年間,印度半島北部飽受外族的侵略和蹂躪。強烈的民族主義情緒,催生了雅利安人強烈的民族認同感。這是需要宗教力量的。慈悲為懷的佛教,苦行主義的耆那,顯然不合時宜。能夠完成這一歷史使命的,只有雅利安色彩濃厚鮮明的婆羅門。
身份認同,同樣重要。
比如猶太。
如果說印度人面對的是“苦惱”,那么猶太人面對的就是“苦難”。沒有哪個民族像他們那樣災難深重,一次次妻離子散,一次次國破家亡。也許,只有耶路撒冷第二圣殿遺址上的那座“哭墻”,才知道他們流過多少淚水。[9]
事實上,猶太教的真正創立,就在他們集體受難之時。公元前586年,也就是釋迦牟尼出生前二十年,中國春秋的楚共王討伐鄭國那年,耶路撒冷被新巴比倫國王尼布甲尼撒夷平。從國王、貴族、祭司到工匠,上萬猶太人被戴上手銬腳鐐擄往巴比倫,史稱“巴比倫之囚”。
這就太需要“救世主”,也太需要“認同感”了。《舊約》的前五篇,即所謂“摩西五書”,就是在這個時候由他們的“先知”整理編寫出來的。于是就有了這樣的奇跡:不可勝數的弱小民族一旦國家滅亡、人員流散,就再也不可能作為一個民族而存在;唯獨猶太人,即便再流亡一千八百年,也依然會作為一個偉大的民族,自立于世界之林。
現在,我們知道宗教能給人們什么了。
第一是“安全感”,因為有神的保佑和庇護。第二是“自由感”,因為真正的信仰只能發自內心。第三就是“身份認同”。對于宗教徒而言,說“我是佛教徒”,就跟說“我是泰國人”沒什么兩樣,甚至還更親切。
宗教,是沒有國界的國家。
那么,我們民族為什么沒有宗教,也不需要宗教?
天上人間
因為中國人是“天下主義者”。
什么叫“天下主義”?就是“世界主義”,或“人類主義”。在天下主義者看來,國家不過是天下一分子,就像大家族中的小家庭。因此,真正的人,只屬于天下,不屬于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