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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破譯這些“達芬奇密碼”。
實際上,傳說中的神或人,就是一些文化的符號和代碼,是遠古歷史的象形文字。只要抹去神秘的油彩,我們就能打開迷宮,依稀看見一些真實的東西。
是的,依稀。
問題是如何鑒別真偽,完成我們的破冰之旅。拿著一張標錯方向、航道和島嶼名稱的海圖,是找不著北的。
也許,需要導航儀。
導航儀
導航儀有三個:直覺、邏輯、證據。
直覺是必需的,它會告訴我們哪里不對,哪里出了問題,或有問題需要研究。這種能力來自天賦,也來自經驗。比如我的經驗就證明,越是眾人諾諾,越是問題多多。史家認識一致的地方,往往是誤區密集之處。由官方意識形態和國民集體無意識塑造的歷史,未必是本來面目。背后那張臉,也許更真實。
盡信書不如無書,無懷疑即無學問。
懷疑、批判、分析、實證,加起來就是科學精神。有此精神,就不會死讀書,也就會有直覺。因此,我在1988年讀了趙國華先生的《生殖崇拜文化論》后,便斷定女媧絕不可能是“蛇妹妹”,只可能是“蛙女神”。鯀則應該是禹的“母親”,而不是“父親”。或者說,這個族群經歷了母系氏族、父系氏族和部落三個階段。鯀,是母系氏族時期族群的稱號。它可能延續到部落時期,但最終還是會更換為代表父系的禹。
這是可以由邏輯推理來證明的,邏輯決定了所有文化現象和文化模式發生的先后次序。事實上在原始時代,人們都只認識母親,不知父親是誰。世界各民族最早的神,也清一色是女神。畢竟,所有人都是女人生的。因此男性生殖崇拜一定在女性崇拜之后,然后才可能有圖騰崇拜和祖宗崇拜。既然如此,女媧怎么可能跟伏羲一樣是蛇?魚崇拜的鯀,跟蛇崇拜的禹,又怎么可能是父子?
邏輯比知識和經驗都重要,也比學術權威的說法更可靠。因為邏輯是公器,不會屈從強權,遷就庸眾,迎合學界,討好媒體。如果直覺與邏輯相一致,結論就不會太離譜。
需要的,只是證據。
發現號
證據也有三種。
第一種是民國以來老一輩歷史學家的研究成果。這些老先生往往都學貫中西,兼有清代樸學的功底,近代西學的眼光,許多結論是靠得住的。第二種是比較可靠的歷史典籍,比如《詩經》和《左傳》,但對《尚書》和《國語》就得小心。最可靠的是第三種,即出土文物和古文字。因為甲骨文和金文,彩陶和青銅器,都不會撒謊,也沒有添加劑。因此,如果前兩種證據與第三種相沖突,必以出土文物和古文字為準。
絕對的真實沒人能夠做到。但有此三招,就可能更接近相對的真實。
必須感謝前輩學人,他們早就發現了古代文獻的可疑之處。必須感謝文字學家,他們早就在揭示古代文化的秘密。還必須感謝國際關系學院李蓬勃先生,他在我還沒買到《古文字詁林》時,將相關內容拍成照片發到我郵箱,并對我的某些誤解和誤讀進行了糾正。
于是我確認:女媧是蛙,伏羲是羊,炎帝是三皇,黃帝不姓黃。我也有了新的發現,比如炎帝的媽媽是“牧羊女”,黃帝的媽媽是“漂亮妞”,而蚩尤則其實是“蛇災”。這些結論,都可以從這三種證據那里得到強有力的支持。正是這些證據,為我們的發現之旅保駕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