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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他們不會想到,這種更換竟是劃時代的。
中華民族的史前史,經歷了三個歷史階段:氏族、部落、國家的誕生。表現為文化模式,則分別是生殖崇拜、圖騰崇拜和祖宗崇拜。祖宗崇拜是圖騰崇拜的順延,我們以后再說;圖騰崇拜則是生殖崇拜的革命,是此刻的事情。它很可能就發生在姜人東遷的途中。牛替代羊,則意味著革命成功。
這就不是簡單的遷徙。其意義,不亞于中國工農紅軍的二萬五千里長征。
生殖變成圖騰,怎么就是革命呢?
首先,生殖崇拜男女平等,甚至女先男后;圖騰卻只崇拜男性,男尊女卑。其次,生殖崇拜萬物有靈。女性的魚、蛙、月亮,男性的鳥、蛇、太陽,都是崇拜對象。圖騰崇拜卻是定于一尊,每個部落都只有一個圖騰,而且它們遲早要歸于一統,就像上下埃及兼并后的神鷹荷魯斯。更重要的是,生殖崇拜代表氏族時代,圖騰崇拜代表部落時代。氏族的首長是氏族長,部落的首長是酋長。氏族長是勞動者,手里拿的是牧羊鞭;酋長是領導者,手里拿的是指揮刀。
這,難道還不是革命?
現在已難確知,在那革命的緊要關頭,都發生了什么事情。也許,一切都是靜悄悄的,更沒建立檔案。唯其如此,留給歷史的才會是一片撲朔迷離。
比方說,蛇、羊、牛,究竟是生殖崇拜的象征,還是圖騰崇拜的對象?都是,又都不是。蛇,如果后來沒成為圖騰,就不會變成龍。牛,如果不曾是生殖崇拜的象征,就不會變成圖騰。可見同一事物在不同時期有不同身份,如果混為一談,那不是歷史的錯。
何況線索也很清晰,那就是先有女性生殖崇拜,后有男性生殖崇拜,然后變成圖騰崇拜。因此,姜人和羌族的羊,就必須一變再變。起先是牧羊女,這就是姜。然后是牧羊人,這就是羌。下一步,應該是變成牧羊犬,就像畬族和瑤族的盤瓠;或者牧羊神,就像古希臘的潘??上?,這一環節遺失了證據。結果,便跳躍式地直接變成了牛。
作為牧羊女的子孫,羌或姜來到了歷史的岔路口。他們一部分留在西部,成為羌族;另一部分則來到中原,成為炎帝族。炎帝族帶來了自己的西戎文化,也融合了中原的本土文化,包括伏羲族傳入中原的東夷文化或南蠻文化。
也就在那時,伏羲交出了接力棒。
部落的時代開始了。牛首人身的炎帝為它揭幕剪彩,牛圖騰的旗幟高高飄揚。
彈指一揮,換了人間。
蛇的第二次出場
事情已經清楚,羊女變羌人,是革命的關鍵時刻。
我們不知道,在那微妙敏感的彈指之間,是女人主動讓賢,還是男人強勢奪權。如果是后者,那么,蛇在其中一定起了很壞的作用。
蛇是一個狡猾的家伙,它潛伏了很久。
實際上,蛇也是二次出場。第一次是在夏娃的時代,把生殖變成了性。那時它是性感而坦誠的,是背了黑鍋的無名英雄。功成之后,蛇退隱,蛙上臺。蛙或女媧又把性變成生殖,發明了生殖崇拜。生殖變成性,動物就變成了人。
生殖崇拜誕生,自然就變成了文化。
人類的兩次前進,蛇和蛙都功不可沒。
因此,按照輪流坐莊的原則,蛇當然要再次登臺。只不過,誰都沒有想到,性感坦誠的蛇會變得邪惡、狡猾和貪婪。它這個臺,居然一坐就是幾千年。更讓人想不到的是,它這回的目的不是讓女人快活,而是要自己快活,并且剛一上臺就恩將仇報,翻臉不認人。它不但獨霸了歷史舞臺,還利用手中的公權力,私下里把女媧變成了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