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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羲,就是很牛的庖犧。庖即庖廚,犧即犧牲。
獻祭用的動物,包括馬、牛、羊、豬、狗、雞。其中色純的叫犧,體全的叫牲,合起來叫犧牲。最重要的犧牲,是牛和羊。祭祀的儀式,有牛就叫太牢,沒有牛只有羊就叫少牢。少牢比太牢用得多,因為羊比牛便宜。但再省錢,也得有羊。
所以,盡管甲骨文的羲沒有羊,金文就得加上。再后來,還得加牛。上面加只羊,旁邊加頭牛,伏羲或庖犧,才算驗明正身。
哈哈,原來伏羲這蛇頭,是個做飯的。
但伏羲或庖犧,卻堪稱“天下第一廚”,因為是做飯給神吃。請神吃飯,這在古代可是頭等大事。《左傳》就說,“國之大事,在祀與戎”。戎就是戰爭,祀就是祭祀。[26]戰爭要殺人,祭祀要殺羊。羲,豈能不是“殺啊”!
所以即便在女媧的時代,伏羲的地位也不低。事實上,如果說女媧的偉大發明是生殖崇拜,那么,伏羲的卓越貢獻就是請神吃飯。他身上有羊肉味兒,后來起了王莽的心思,都不奇怪。
奇怪的是,我們的先民為什么要請神吃飯?難道他們牛羊成群瓜果滿園五谷豐登,吃不完用不完,要大擺宴席?
當然不是。
革命就是請客吃飯
請神吃飯其實是個局。
做局也是逼上梁山。正如生殖崇拜是因為死人太多,嚇著了;請神吃飯則因為饑腸轆轆,餓壞了。那時生產力實在低下,先民們吃了上頓沒下頓,更難有儲備可言。一旦長時間斷糧斷炊,族群面臨的便是滅頂之災。
饑餓,是死亡女神的嫣然一笑。
這就必須想辦法,最實在的辦法則是發展生產力。于是各種生產工具被相繼發明了出來,包括作為獵具和漁具的罔罟(讀如網古),作為農具的耜耒(讀如四壘)。這些理應獲得科技進步一等獎的發明和創造,后來被歸功于伏羲和神農。這當然實至名歸也受之無愧。因此,這時的伏羲,是制造獵具、漁具和農具的工匠,以及使用這些工具的獵手、漁夫和農民。[27]但,這跟蛇有什么關系,跟羊又有什么關系?
羊是在狩獵過程中自投羅網的。原始獵人最喜歡羊,因為野豬野牛不易捕殺,兔子田鼠跑得太快,魚蝦貝蟹又解不了饞。只有羊,體大肉多,成群結隊,反抗力弱,智商還低。這就不但可以打主意,還能智取。比方說,偽裝成羊混入羊群,然后把它們帶進包圍圈。羊傻呀,又喜歡隨大流,哪有不上當的?
沒錯,這就是最早的“佯裝”,裝羊的伏羲就是最早的“羊人”。這也是最早的“局”,只不過它鮮為人知。后面的事情就簡單多了:吃不完的羊被圈養起來,獵人伏羲也變成了牧人伏羲。這時,他當然還是羊人。
嘗到甜頭的伏羲得寸進尺。他決定設一個更大的局,忽悠一把天神地祇。
這就是請神吃飯——飯局。
飯局和狩獵,其實一回事,都是為了吃。沒得吃,不夠吃,便要么去搶,這就是戰爭,也就是甲骨文的羲;要么去討,這就是祭祀,也就是金文的羲。它的意義,一點都不亞于生殖崇拜。生殖崇拜祈求的,是種族的延續;請神吃飯面對的,是族類的生存。前者希望多子多孫,后者希望豐衣足食;前者考慮千秋萬代,后者考慮當下眼前。你說哪個重要?
都重要。但現在就有吃的,更迫切。
請神吃飯,不能不辦。那些山神、河神、林妖樹怪、土地公公,管著山間的獸、林中的鳥、水里的魚、地上的莊稼,自己又吃用不完,完全可以分一點給我們。只不過,將欲取之,必先予之,你得把神伺候好了。要知道,就連范增要殺劉邦,也得先擺鴻門宴。
顯然,這只能是伏羲的事。也只有發明了獵具、獵獲了羊群的他,才有資格充當請神吃飯的廚師長和主持人。也因此,在祭祀儀式上,他依然得頭戴羊角身披羊皮扮作羊人。只不過,這時的他不再是獵手,而是祭司。同時,他也不再是甲骨文的羲,而是金文的羲。金文的羲,上面是義。義是儀(儀)的本字,即威儀或禮儀。而且,正因為儀的本字是義,犧的原版才是羲。
(兩種字形,都一目了然,就是兵器(我)加上羊。意思要么是殺羊,要么是殺羊的人。為什么要殺羊呢?請神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