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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時夏溫良老遠就看著迎面駛來的車不對勁——那車身子大咧咧地橫在路正中央,即便見到了他們也絲毫沒有避讓的意思。
然而在那么狹窄的山道上,他們完全無路可避……
安全氣囊彈出的一瞬,夏溫良感覺自己被千鈞的力道狠狠錘了一下,過了十多秒,眼眶的痛感才來傳來。
一睜眼,半邊世界已經(jīng)浸在了濃烈的血紅里。
他用力去拽旁邊的蘇桁,他還記得蘇桁正回頭拿后座的礦泉水。可當(dāng)他無論怎么呼喚都沒有任何回應(yīng)時,淚水瞬間就涌了上來。
這簡直就是他的夢魘,他的業(yè)障。
對他懷著最大惡意的懲罰。
非得用血淋淋的教訓(xùn)告訴他,光是懺悔還不夠,光是彌補還不夠,一定要把他愛的人從生命中生生奪走,看著他的心皮開肉綻才算完。
緣盡于此,也不過剎那之間而已。
先一步醒來后,夏溫良就此開始害怕入睡。
他總覺得有把劍時時刻刻懸在頭頂,待他打盹的那一刻,便會奪走他的所有。
如同十二歲那年他被驟然打入孤零零的黑暗中,他就合該血肉都爛在紅燈區(qū)里,什么光鮮體面,什么比翼連枝,全是癡人妄想。
為了度過一個個無法入眠的夜,他就守在蘇桁床頭沉默地寫起了日記。
寫這些日子應(yīng)接不暇的種種,再夾雜些混亂的回憶。
手邊的人則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陷進雪白的被褥中,一動不動,呼吸清淺而綿長。
“你怎么這么狡猾,偷懶不醒,把爛攤子全扔給我,自己在夢里逍遙。”夏溫良用筆戳著他的臉,把筆帽按在那個突然浮現(xiàn)的酒窩上。看這小子不知道在夢里遇見了什么美事,時不時就開心得笑出來。
行吧,夢里什么都有,醒了之后可就不這么幸福了……
在蘇爸蘇媽走了之后,夏溫良把蘇桁轉(zhuǎn)移到一家私人醫(yī)院。這里離他其中一所別墅近一些,所以就一起搬過來。盡管通勤時間長了點,但方便晚上照顧蘇桁。
就在剛剛,護工和他說病房來了很多客人,讓他過去一趟。
夏溫良提了保溫盒和袋子,冒著雨穿過馬路小跑百來步就到了。
進了病房,他發(fā)現(xiàn)屋里除了姚斤和付之揚,還有幾個不認識的年輕人,穿著統(tǒng)一的黑色T恤,胸前印著游戲公司加粗的白色logo,簡潔醒目,生怕別人看不到似的。
“您好,我是蘇桁之前實習(xí)公司的同事,我姓王,王卜。”胖胖的那個伸手過來,夏溫良握住:“您好,夏溫良,小桁的親戚。”
王卜抓到了“管事兒”的人,趕緊問問蘇桁的傷勢,問這里的醫(yī)療條件,以及人什么時候能醒。
一方面他與蘇桁私交還可以,但另一方面,公司也需要確保簽下來的人至少一年后能正常入職。
夏溫良擺出客套的笑容,眼角的疤痕半分未動:“勞煩關(guān)心了,醫(yī)生說最遲月末能醒。”
“那就好,那就好。”王卜訕笑著,盡管對方語氣很隨和,但不知為何總給他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該關(guān)心的已經(jīng)都問到了,他想了半天沒搜到別的話題,放下東西打算離開。
“公司離這很遠吧,辛苦您們特意跑一趟。”夏溫良痛快地起身送客。
“啊?”王卜摸摸腦殼:“不遠不遠,就在這附近。”
夏溫良皺了皺眉,他記得以前蘇桁說公司在學(xué)校附近,但是因為上班時間早所以才不再跟他車:“蘇桁之前也在這附近工作?”
“對對,我們離這兒也就一站地公交。”王卜一路推辭著讓夏溫良別再送,三兩步竄過去把即將合攏的電梯門掰開,訕笑著領(lǐng)一行人走了。
夏溫良待人離開后,立即大步往回走。
他迫切地想馬上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