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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月本以為太子還算是個重情義的人,果然是她想多了。
清月隨宮女進了內室,看見臥榻不起的太子妃正抖著胸脯咳嗽。清月忙上前去扶她,從宮女手里接過水,喂她潤喉嚨。
“好嫂子,我才一月多不見你,你怎病成這副模樣?”
“沒辦法,我也想好,可惜這副身子不爭氣。”太子妃苦笑一聲,強支撐著自己坐了起來。
清月勸她躺著歇息,她直搖頭,轉而抓住了清月的手。
清月看出她似有所求,蹙眉道:“嫂子有什么吩咐?”
“幫我照看懷兒。”提起自己的兒子,太子妃禁不住落淚,嘴唇不住地發抖。
清月剛做了母親,自然懂太子妃心疼之處,忙道:“嫂子,孩子自然是自己親娘來照看的好,我哪能比過你。咱們慢慢的養好身子,好不好?”
清月說著違心的話,自己心里也難受。其實從剛才一進門,當自己看太子妃枯瘦如柴的萎靡模樣,便知道她真的是時日無多了。
太子妃激動要回她,卻突然劇咳不止。終于消停下來,整個人像抽抽空了一般,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懷兒,我想看看懷兒。”太子妃躺了回去,伸手緊緊地攥住清月。
清月微微感覺到有點痛,但她知道這是太子妃僅剩的最后一點力氣。清月目光凌厲地瞪向大宮女奚落:“沒聽見你家主子的話么,請皇太孫過來!”
奚落趕緊跪地賠錯:“并非奴婢不愿,是太子爺下令,不讓……”
“咳咳……好妹妹,你別為難他了。罷了,不見就不見吧。”太子妃微微勾起干裂的嘴角,苦笑一聲。“這都是報應。”
“嫂子,你為何這樣說?”清月到底覺得她可憐,人之將死,能幫就幫吧。她使眼色給章嬤嬤,令其想辦法知會高德祿。也不算什么大忙,今天她必要讓太子妃見上自己兒子一眼。而今也都奇怪了,宮里頭太后身子抱恙,皇后也病的不輕。而今后宮主事的是寧貴妃,清月跟她有宿仇,怎么也不會去找她幫忙。
“嫁給了位高權重的太子,生了皇長孫,婆婆是我的姑母……擱誰看來我這輩子該是風光無限了。以前被世俗富貴蒙在鼓里,爭強好勝,自以為活得瀟灑。到頭來我才明白,我其實不過是個可憐人罷了,最苦,最可憐。”大顆大顆的淚珠兒從太子妃的眼角滑落,她還是拉著清月的手不放,“妹妹,別叫男人有了權,早晚有一日他會棄你而去。”
清月聽不大懂太子妃的話,只當她病糊涂了,便一直用帕子給太子妃擦眼淚。
“我怕再不說就沒機會說了。”太子妃再次苦笑。
忽聽有人報傳,說是太子、晉陽王和皇太孫來了。
太子妃忙拭淚,也不知突然間從哪兒來的力氣,坐了起來,她笑著理了理兩鬢凌亂的發絲,以她能做到的最好的狀態去見兒子。
“懷兒!”
祁睿懷已足七歲,是懂事兒的年紀。他本來站在祁連修的身后,一見母親,便止不住淚下,撲進了太子妃懷里。
太子背著手看她們母子團聚,嘆口氣,跟清月和祁連修道:“倒是我心狠了,本以為叫她靜養,會好些。罷了,咱們別擾了她們,出去走走。”
祁連修瞪一眼太子,拉著清月回身便走。
太子呵斥他一句,追問:“本宮交代你的話,你答不答應?”
祁連修回頭看他,“本是要答應的,而今見太子爺如此對待妻兒,倒叫臣不敢應了。”祁連修用詞看似尊重,但言語里卻充滿了對太子的諷刺。
太子看眼清月,也不顧她在不在場了,他激動的走到祁連修跟前,小聲威脅他:“你什么意思?”
祁連修冷笑,嘴唇湊近了他的耳際,“太子爺如此不念舊情,他日成就大業,還會顧念我這等小人物么?”
“你——”
“我們走吧。”祁連修拉著清月,相攜而去。
回去的路上,祁連修一直端坐在車內,瞇著眼。
清月猜他氣急了,便不去擾他,自己琢磨著。原來祁連修和太子爺不是十分交好么?怎么剛才那一幕看起來,像是結仇了。
清月還隱約聽見祁連修說什么成就大業,成就什么大業?他已經身為太子了,若還要成就大業,那就只能是做皇帝。
難不成太子爺等不及皇帝駕崩,想要提前繼承大統?
清月心中一震,驚訝地看向祁連修。
祁連修早睜開了眼,眼睛平視著前方,但他很敏銳的感覺到清月的變化,開口問她怎么了。
清月搖搖頭,想到病重的太子妃,又嘆口氣。憑那寧貴妃的手段,再算上剛進宮的寧婉蓉,皇太孫以后的日子如何,可想而知。
可這些畢竟都是宮里頭的事兒,她就算擔憂,也沒辦法幫忙。
夫妻倆回府,各自避而不談宮中事,該吃飯吃飯,吃完飯逗了逗兒子,便預備歇下。
今天是清月出了月子的頭一天。祁連修許久沒碰請月了,自然想念的緊。不過因清月今日心情不好,而他心里也有事情,夫妻倆人便心照不宣,相擁而眠。
次日早起,便聽說了太子妃身亡的消息。
“今晨天沒亮的事兒,人去的時候皇太孫一直陪著,也不算孤單了。”祁連修摸了摸清月的額頭,看她不住地落淚,心疼至極。
清月有些懊悔,“我昨夜就該留在宮中。”
“這不是你的錯,”祁連修攬他入懷,垂下眸子看著清月的鼻尖,“早晚的事。”
清月蹙眉,仰頭看祁連修,“什么意思?王爺是在說她該死么?”
“昏君當道,奸妃掌權后宮,再加上一個混賬太子,她能不死么。”祁連修嗤笑一聲,也算是可憐過太子妃了。宮里的人其實都差不多,強者欺負弱者。當初太子妃風頭正盛的時候,一樣害死過不少人命,只不過這些暗地里的腌臜事兒清月不知道罷了。
清月還是頭一次聽見祁連修說出這樣的話。他以前跟著太子,雖然自傲了一些,一直都算是規矩本分,對于皇帝也算尊重。清月萬沒有想到這倆人在祁連修眼里其實早就是混賬了。
不對他眼睛里的不僅有蔑視,還有恨意。
清月心頭一震,拉住了祁連修的手,“你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兒瞞著我?”
祁連修垂眸看她,一面抬手輕輕地刮著她的鼻子,一面淡淡的笑了,“新婚時,你我約定‘有問必答’。照這么說,該不算是瞞著,是你沒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