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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祁連修特意跟清月提起江和正:“你這個弟弟倒有些意思,年紀不大,心思老成。”
“是么?”清月覺得祁連修難得夸人,江和正畢竟算她的弟弟,替他高興一回。
祁連修卻及時補了一刀,口氣惋惜:“只可惜腦子笨了點。”他八歲就會的東西,這孩子十二歲了竟然還不知道。
江清月:“……”
祁連修側頭看她:“王妃,你這是什么表情?”
“王爺,您到底是想夸他還是貶他?”
“本王只說實話。”祁連修忽然半傾身子,把清月壓制在車廂一角。他摟著清月的腰,薄唇勾笑,嘴唇輕輕擦過清月的耳垂。
“本王身在,情便在。”
☆、第74章
清月用食指堵住祁連修的嘴唇,坐正了身子。“和王爺商量一件正經事兒,咱們擇日去祭拜老王爺和王妃可好。讓妾身這個新媳婦給她們二老好好磕頭奉茶一會。”
祁連修早知道清月會有此話。她辦事素來周到,自不會落下這樁事。
“也好。老王爺的墓冢在晉陽封地,路途遙遠,咱們不必去。擇日去一趟相國寺便可。”
清月點頭,一切都聽祁連修的。
祁連修無奈地笑了笑,垂眸道:“其實就算去墓冢也拜不著他,父親的尸身一直沒有找到,唯有母親孤零零地躺在那兒。”
江清月以前就聽說過關于淮南王的事兒。
聽說當年淮南王在抵抗突厥番渾部落時,被包抄夾擊,圍困在禿鷹嶺,當時援軍未到,他率眾軍誓死抵抗,故此殉國。淮南王生前保家衛國,戰功赫赫,威名遠震四方,那些野蠻部落原本對淮南王幾乎聞風喪膽。只是禿鷹嶺那一戰,卻不知為何敗了。誰曾想到淮南王這一敗便是身死異鄉,尸首無存。
“我聽說后來援軍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沒想到尸首也沒能找到。首將統領不同于普通士兵,找起來應該更容易,怎么會找不到呢?”江清月禁不住奇怪這件事。
祁連修何嘗不覺得奇怪。“其它將士的都在,唯獨不見他。倒是那一身金衣盔甲留下了,帶著血跡。”
“會不會是被敵軍劫走?”清月問。
祁連修搖頭:“若被劫,那些番渾蠻夷早用他來換封地。”
清月第一次看見祁連修面露神傷,緊緊地拉著他的手不放。
祁連修微微挑起唇角,把她抱在懷里。“事情過去這些年了,我本王也不抱什么希望,只當他死得其所。”還好,在他絕望的時候,找回來活得感覺,繼續生活下去的理由。
馬車往東拐,清月隔著窗紗看見街上有不少行乞的乞丐,其中不乏有女人孩子。
祁連修看出她的疑惑,解釋道:“今春皇帝四十大壽,大赦天下,放出來不少人。少不得有無家可歸的,四處乞討。”
“原來如此。”清月又看了兩眼,見有不少孩子混在其中,回府便吩咐章嬤嬤弄些米粥饅頭接濟這些人。“只幫病弱、女人、孩子。身強體壯的,一律不管。”
“主子心善,是極好的事兒,可是總這么幫她們也不是個頭。”章嬤嬤為難道。
“這我想到了,而今正值春種,莊子里也需要人幫忙,你挑些問題不大的帶過去。人若多了,就來我這再領些錢,大不了多置辦兩處莊子。于她們于我都有好處,各取所需。”清月盤算了一下,她嫁妝里的錢還夠買幾個莊子的。
章嬤嬤豁然開朗,趕緊代那些人謝過王妃。她情緒有些激動,想起當年她流浪時主子對自己的恩賞。真是一輩子都還不完的恩情!
“舍粥的時候別以王府的名義,找座廟或是尼姑庵,以他們的名義辦,咱們就算是幫忙的。”清月特意囑咐道。
章嬤嬤不明白,這明明是讓王府立名的大好時機,為何不做?
“賑災、施舍、救濟之類的活計只該朝廷去做,外人代勞,往小了說是多管閑事,往大了說是欺君罔上。”清月回道。
章嬤嬤驚詫地看著她:“欺君罔上?以前奴婢家鄉有個叫張大善人的,是個地主,他就時常拿米接濟窮人。那么多年,奴婢也沒見他被朝廷抓。”
“天高皇帝遠,這等小事兒自然沒人追究。但若換成皇城腳下,世家大族那個敢犯忌諱?更何況牽扯到皇族血脈的王府。自古皇族是非猜忌多,盡管王爺并非皇子,但若大肆得了民心,皇帝怎可能不忌諱?”江清月這些天想明白一些事。一直以來祁連修為何愿意委身做個閑王。閑王并不是他想做,若想偷閑,他大可不必關心朝中事,也不必伸手幫助幫太子爺成事兒。而今朝中很多事兒由他去做,他卻不攬功,把功勞全都歸在太子的身上。他這樣做無非是為了避開皇帝的猜忌,表明他無心名利權勢。
祁連修本是有封地的藩王罷了,并不能繼承皇位,他為何會如此忌諱在人前使用他的權力?說白了,在乎此事的人不是他,是另一個的作為逼迫他忌憚。
這個人必定不是太子,只能是當今皇帝。也唯有他令祁連修不得不掩藏鋒芒,退而求其次,以不問世事的閑王自居。而相對的,皇帝對祁連修的‘識趣兒’給與了補償,比如皇帝對祁連修表現格外的‘恩寵’。實則皇帝的寵愛只不過是表現給別人看的,并非出自真心。
皇帝對祁連修的態度,更像是一種捧殺。只不過被捧的這人比較聰明,識趣兒的知道退步,故才有而今他二人和諧相處的方式。
清月仔細琢磨過,皇帝之所以忌憚祁連修,其根本原因只怕是源于淮南王。
當年的淮南王戰功赫赫,英姿颯爽,在朝中頗有威信,而他在百姓之中威望很大,加之太后對小兒子獨有的偏愛……這些足以讓當今的帝王對他百般忌憚。
清月想到這,心里順勢就有了一個更可怕的想法。當初淮南王的死,會不會有人故意為之……如果淮南王一死的背后主使是皇帝,那這一切就太可怕了。但凡涉及皇族的陰謀,便是驚天動地的大事兒。清月寧愿這一切是自己多想了。
祁連修處理完太子打發過來的雜事,便回屋來找清月,卻見她愁眉不展的坐在貴妃榻上。她手上拿著花繃子,針線扎在上面,眼睛卻看著她自己的腳尖一動不動。
祁連修無奈地笑了笑,湊上前,低首見花繃子上繡錯了的飛鳥。“什么時候鳥長三條腿了?”
清月嚇了一跳,見識祁連修笑了笑,低頭看自己手上的東西,果然鳥腿的地方被自己繡錯了。“哎呀,走神兒了。”
清月無奈地拆下花繃子上的布,重新換上一塊。
“第一繡娘能繡錯東西,想必是大事了。”祁連修淡言,目光輕輕淺淺的掠過清月的雙眸,在她錯愕的瞬間,他看穿了她的心。“為什么發愁?”
清月笑著搖頭:“哪有什么事兒。才剛倒是囑咐了章嬤嬤,得空去接濟一下外頭的乞丐們,怪可憐的。”
“找兩個和尚幫忙。”祁連修笑握清月的手,隨口囑咐一句。
清月點點頭:“倒是想到了。”
“你想到了?”祁連修微微挑眉看她,眼中有說不盡的言語。
清月愣住,點點頭,她抽出手,低頭繼續擺弄花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