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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媽媽領命,當晚就挑選幾名丫鬟派進江清月的院里。次日一早兒,王媽媽正忙著張羅遠行的行禮,就見這幾個丫鬟又被打發了回來。
領頭的丫鬟青竹跟王媽媽委屈道:“大姑娘留我們睡了一宿,今兒個一早我們幾個伺候姑娘起身,白菊打翻了水盆,我們幾個便被大姑娘一早兒發送回來了。”
“沒用的東西,你們怎么也算是二三等的丫鬟了,這等活計都干不好,還笨手笨腳的?”
白菊忙哭著跪地給王媽媽賠錯。“奴婢也不知怎么的,手一滑就——”
王媽媽那容她解釋,一腳踹一邊去,罵她沒用。者等關鍵時刻給她拖后腿,不容原諒。
王媽媽想起江清月那張臉,心里就禁不住慎得慌。往望馨苑安插人的事兒一定要辦成,不然她如何在大太太跟前交代。
王媽媽親自帶著青竹等幾個丫鬟去了望馨苑。
江清月正在用飯,故意慢用,讓王媽媽等人在外頭候了小一個時辰。王媽媽在外越等越氣,也越加恐懼,等大姑娘叫她們進去的時候,她肚子里的囂張氣焰全轉化為一腔怒火。因要壓制情緒,一時間她的口齒竟沒那么靈巧了。
“大姑娘,這幾個丫鬟都是府中一頂一好用的,辦事靈巧,對府中事務也熟悉,在您身邊也好使喚。”王媽媽掃一眼章嬤嬤和問秋,接著道,“她們個個都是家生子,自小就在大戶人家學伺候人,什么規矩都懂。可不像外面買進來的那些阿貓阿狗,蠢笨不懂規矩不說,有時候還手腳不干凈。”
章嬤嬤和問秋等人聞言,皆不忿的瞪向王媽媽。這屋里面就她們幾個是姑娘從外面帶回來的,王媽媽分明就在諷刺她們!
江清月本打算隨意打發了王媽媽,既然她敢侮辱自己的身邊人,那此事就要好好計較計較了。
“跟了我多年的人,好壞我心里最清楚,勿需他人說道。至于你說的不懂規矩,手腳不干凈,我看這跟家生的和后買的沒干系。哪兒撥人里頭沒有幾個心眼壞的,歷朝的皇親國戚里頭還會出幾個亂臣賊子呢,他們的出身豈不更尊貴?”
“這……”王媽媽皺眉,只恨自己嘴笨,說不過她。
“再說這‘好使喚’,我也給太太和王媽媽的面子,留下她們了,可這一上手伺候人就出錯。一盆熱水打翻在地上不算事兒,灑到我臉上才算事兒?”
世家大族里的下人們的教導極嚴。丫鬟們根據能耐分三六九等,最低級的是燒火掃地的粗使,多數是出蠻力的;再高一級是主子房里的,看門、端飯菜之類,因行事不夠穩重,尚沒資格進主子屋里;再往上就是能進主子屋里的三等丫鬟,這些丫鬟伺候一定年頭了,行事極其穩重,很少犯錯;二等和一等更甚。
王媽媽而今派來的人全都是二三等丫鬟。丫鬟們在府里至少伺候人七八年以上才可提等三等,絕對不會笨手笨腳,隨便打翻東西的事兒更加不該有。
江清月瞪一眼王媽媽,嗤笑:“若是這就是你說的大家規矩,我算是見識了,也不想要。再者說,我自帶的丫鬟嬤嬤們已經夠數了。回去告訴你家太太,煩勞她操心,心意我領了,人就算了。”
王媽媽被江清月當場寒顫了一頓,她諷刺對方的話全被江清月一句一句駁回來。王媽媽感覺江清月那張嘴就像一把刀一樣,一下一下的割著她的臉。王媽媽感覺自己整個人血淋淋的,沒臉沒皮,又疼又痛。
江清月見王媽媽一直杵在哪里,抬眼瞧了她,感人道:“怎么還不走?”
王媽媽慌張的點下頭,轉身匆匆去了。她身后幾個丫鬟訕訕的低頭,也跟著退下。
王媽媽自是氣不過,生怕主子放過她,一個勁兒的在夏氏跟前添油加醋。
夏氏氣得整個人要炸了,摔屋里的瓷器撒火。等東西摔干凈了,她又恢復往常那副祥和的模樣,半靠在貴妃榻上琢磨事兒。
江賓璋這功夫進門,看著丫鬟們收拾地上的碎瓷片,驚訝的問夏氏:“這是怎么了?”
夏氏慌張的看一眼江賓璋,尷尬的笑了,掃一眼王媽媽。
王媽媽連忙上前,跪下賠錯,說是她不小心滑一跤弄碎了花瓶所致。
江賓璋斥責王媽媽一嘴,便問夏氏有沒有事。
“不怪她,是妾身叫她干這又干那,王媽媽一時應付不過才會碎了個花瓶,沒什么打緊的,老爺可別怪她!”夏氏溫言勸慰江賓璋,擺出一副很善解人意的模樣。
江賓璋瞧著妻子如此溫柔賢惠,心底一片柔軟,“你啊,就是心太善。”
“還是老爺懂我,大姑娘那邊就……唉,都怪妾身不好。”夏氏哀戚得低頭,十分悲傷懊惱自己。
江賓璋忙問怎么回事是,他聽說女兒拒絕夏氏好意安排的丫鬟們,很生氣,直接起身去找江清月理論。
“我不讓你委屈是一碼事,但你不能欺辱長輩,辜負你繼母的一番好意。”江賓璋斥責江清月道。
江清月擺手,叫人給江賓璋上茶靜靜心。
江賓璋氣得瞪江清月一眼,一屁股坐下來,緩了半天的今兒,方端起茶杯飲茶。喝了茶,江賓璋果然氣兒順了不少。
“我沒惡意。”江清月只回他四個字,再不狡辯。
江賓璋見狀反倒心軟了,如果這丫頭像以前一樣跟他針尖對麥芒,他一準會爆發罵她。而今見她好似真受什么委屈似得,江賓璋竟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誤會她什么了。
他再問,江清月卻不肯說。
“您怎么認定就怎么樣吧,我是小輩,本不該妄論。”江清月口氣無奈道。
江賓璋更覺得其中有隱情,就叫章嬤嬤說。章嬤嬤忙把丫鬟打翻熱水差點燙了江清月的事兒說了。
江賓璋一聽,皺眉道:“這還了得?一個丫鬟笨手笨腳的,怎么能進屋伺候主子。幸好你沒事兒,你也慈善,就這么把人打發走了。叫我說這丫頭就該打四十板子扔出去!”
“太太的面子總該給的。”江清月看著江賓璋,一雙亮晶晶的墨瞳好似在說:你剛才不就這意思?
江賓璋一臉愧疚之色,忙跟江清月說軟話道:“這件事怪我沒弄清楚。這丫鬟笨手笨腳的該是沒教好,說起來那個王媽媽剛弄碎了你繼母屋里的花瓶。”
“怪不得。”江清月附和。
“好孩子,這件事是為父冤枉你了。”江賓璋嘆口氣,沒想到自己的妻子竟然是個挑事兒的人。
“無礙的,我突然歸家,許是太太一時間不習慣罷了。”江清月淡笑,表示很理解江賓璋。她發現江賓璋就愛吃這套軟的,抓對門倒很容易利用。
江賓璋很滿意女兒的體諒,轉而笑著跟她商量道:“我們走之后,這家就靠你二嬸子管了,你閑來無事幫襯幫襯她。”
江清月點頭:“以前住在小家不大懂,在這待了幾日才知道,原來世家之中,女孩子嫁人前是要學管家的。如此也好,我正好跟二嬸子學一學。”
江賓璋聞言心中一震,頗覺得丟臉。他從望馨苑走出來之后,便怒氣沖沖的找夏氏算賬。
“清月到底得罪你哪兒了,你要那般在我跟前誣陷她。分明是你指派的丫鬟笨手笨腳害她在先,人家好心給你面子,只把丫鬟們打發回來了,你竟然惡人先告狀!你為□□為人母,理當安順仁善,賢良淑德。你看你都干了些什么,我都替你覺得丟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