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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恐怕是相國寺里最精致最舒服的院落了。
祁連修踱步到小溪旁,背手對著江清月。
江清月跟了過去,跟王爺保持半丈遠的安全距離。問秋則站得更遠了,她在遠處默默地看他們二人,心里不禁替姑娘著急擔心。
“昨夜,是你?”祁連修突然轉身,目光犀利的射向江清月。
江清月愣了下,她是料想過祁連修或許能認出她,但沒想到對方竟然問的這么直接、突然。
答案她還沒想好怎么說……
“回答本王。”祁連修的話語平淡,叫人聽不出悲喜。
江清月低下頭去,重生來第一次這么優柔寡斷,不知該回答是還是不是。
“你怕了?”祁連修挑眉淡笑,稀奇的打量江清月,“當初你給本王繡花的時候,可沒見你怕過。甚至你恐怕還在心里嫌棄過本王多事,把你當一般的繡娘用了吧。”
江清月的心“咚”的猛跳一下,她沒料到晉陽王又跟她算起了前賬。
“你是不敢說,還是被本王問得啞口無言了。”祁連修眨了下眼睛,嘴角蕩漾起淡淡的笑意,“又或者你想以靜制動,以不變應萬變?”
江清月覺得自己在他跟前似乎毫無秘密可言,什么都快被他分析透了。她擔心眼前的‘危險人物’一旦耐心耗盡,到時她想解釋都沒機會。王爺既然會親口問他,就說明事情有回轉的余地。不然憑他的身份,王爺了結她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兒。
江清月心里漸漸有了底,索性干脆地跟祁連修點頭認下了。
意料之中的干脆。
祁連修淺笑,頗有興趣的打量江清月。這個小繡娘的表現果然沒讓她失望。
“昨夜江大人的妻子鬧了半宿找人,而你恰好跑得莫名其妙,今晨那個寧家二太太又急匆匆走了。這里邊你若說沒事兒,本王不會信的。”
“民女知道的東西有限,恐怕滿足不了王爺的好奇。”江清月語氣穩住了,心肝肺卻急得亂撲騰。錢氏與江賓璋茍合的秘密怎么能隨意外傳,這件事她絕不會說出去。一旦被錢氏提前聽到了風聲,那她這半年的努力便全白費了。
祁連修嗤笑,三兩步走到江清月跟前。祁連修若再靠近一點,他的下巴便剛好抵到江清月的額頭。
江清月驚了一下,卻不敢亂動,把頭低得更深了。她心里清楚,王爺此舉就是想震嚇她。
她要穩住!
“捉奸的事本王不感興趣。”祁連修語出驚人。
江清月驚訝不已,禁不止抬首看祁連修。原來他知道!原來根本不必她說,對方已經猜到結果了。
祁連修唇角一勾,身體微微前傾。他低沉而磁性的聲音猝不及防地鉆進了江清月耳里。
“江繡娘,你昨夜輕薄了本王。”
☆、第37章
江清月驚訝的看著祁連修,竟無言以對。
祁連修展開白玉扇,隨手扇了扇風,卻不是沖自己而是對著江清月。
涼風過耳,江清月愈加清醒。她知道對方在等她的回答,可她又有什么好回答。果然,她剛才死不承認昨晚的事比較好。
祁連修眸光里透著危險氣息,“江繡娘,你騙不了本王,如實承認對你來說是件好事。”
又被他猜透心思了。
江清月無奈道:“王爺,輕薄這詞似乎用得有些過了。民女乃一介草民,豈敢有膽量輕薄王爺。”
“論繡技本王不如你,但論才學本王還是比得過你。”
晉陽王無非在繞彎子的表達:他的詞用得很對,不容你置疑。
此時此刻,江清月又不知說什么好了。晉陽王叫她來,不可能只是為了跟她討論詞句用法。
“江清月,你一次又一次引起本王的注意,意欲為何?”小太監抬了把椅子來,祁連修順勢坐下,用扇柄輕敲著椅子的紅木扶手。
“王爺,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誤會?民女對天發誓,絕沒有這樣的心思。”江清月跪地,舉起右手的食指中指,做起誓狀。如果晉陽王只是為了看看這種浮夸的表忠心方式,她可以迎合。
祁連修見江清月起誓的樣兒,哈哈大笑起來。
高德祿滿頭大汗的跑回來,正見王爺大笑的情景,整個人驚呆了。他好像錯過什么精彩事件了。
“從青州,到王府,再到相國寺,若說不是你有意為之,又是因何?”
“回王爺,確實是巧合。”她也不想走哪兒就在哪兒碰見個礙事多事的王爺。
祁連修斂住笑容,認真地看著江清月,壓低聲音,“那本王便換個問法,你初至京城一展繡技,得皇帝褒獎;三番兩次進入理國公府,成為錢氏養女。這些都是巧合么?”
江清月心頭一震。她不明白晉陽王怎么會突然盯上她,對方竟然連錢氏收她做養女的事兒也清楚。晉陽王身處事外,本就容易把事情看得清楚;更何況他機敏過人,保不齊已然看出她的目的。高高在上的貴族王爺關注她這個小繡女做什么,天下就沒有能他操心的事了么。
江清月好容易挖出錢氏的秘密,復仇計劃正在緊要關頭,絕不能功虧一簣。
晉陽王現在出現的實在是太不是時候了。江清月心里頭莫名地焦躁。實在是她身份低微,無法應付眼前這位尊貴的王爺。
“和本王說說你的目的,若真情有可原,本王或許心情好,饒你一遭。若不然,你便在此長跪不起,你謀劃的那些事兒自然就會無疾而終了。”祁連修慵懶的靠在椅背上,一手托著下巴,似笑非笑的看著江清月。
江清月的耳邊傳來祁連修若有似乎的笑聲,恨得牙癢癢。此刻,她若是一只虎,必然會立馬撲倒晉陽王,然后一口咬死他。
江清月努力奮斗這么多年,為就是讓自己和大姐三弟能在這世間活出個人樣兒來。她一直以為自己成功了,可就在現在,她突然覺得自己很無助、很無能。她的仇恨在這位尊貴的王爺眼里算得了什么?引他注意的一場戲?又或是他無聊時消遣的一場小熱鬧?
江清月鼻子發酸,強忍眼中的淚水。她咬破了下唇,用疼痛喚起自己的理智和清醒。為今之計,她只能把養父母和她們三姐弟的遭遇托出,道明了自己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