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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嬤嬤受驚未定,驚恐的看著江清月,往日靈巧的嘴兒也笨了,沒敢說話。
“嬤嬤喝茶。”江清月讓了讓。
崔嬤嬤不敢坐,忐忑的看著江清月,“江姑娘,您這是——”
“不過是跟嬤嬤玩笑一句,嬤嬤倒當真了。”江清月笑了笑,修長而白皙的手指搭在了茶碟沿兒上。
崔嬤嬤愣愣的盯著她那雙好看的手,緩了半晌兒,才嘿嘿笑起來。“原來江姑娘跟我玩笑呢,可嚇死我了。”
“所謂不打不相識,保不齊以后,我和崔嬤嬤還能成為好朋友呢。此去國公府,還要仰仗崔嬤嬤提點我一二。”江清月說罷,要把一對兒珊瑚手串送給崔嬤嬤。
崔嬤嬤本就是個見多識廣的女管事。因她先前剛受到驚嚇,再收禮,她倒著實覺得有點受寵若驚。崔嬤嬤趕緊客氣起來,一邊罵自己有眼不識泰山,一邊推拒江清月的禮物。
“江清月不容分說地把東西塞進了崔嬤嬤的手里。“我聽說嬤嬤好福氣,有一雙女兒,這珊瑚手串是送她們的,你就別推拒了。”
崔嬤嬤到沒料到江清月真用心打聽過她,心里原本的那些不快竟消了大半。原本就是她誤會,犯下錯的,江姑娘沒嫌棄她,不挑理,給足了她的面子,她再計較就真不是東西了。
江清月詢問崔嬤嬤,她可否將章嬤嬤和問秋也帶去。
崔嬤嬤猶豫了下,料想太太說過“只要能請來江繡娘,什么條件都答應”的話。她便干脆的點頭,應允了。
江清月又笑,客氣地謝了她,便帶著人打點衣物,這就乘車前往理國公府。此去理國公府,江清月倒沒什么擔心。松山郡主那邊兒還沒完,寧婉蓉還指望靠她再回晉陽王府,肯定不會難為她。
江清月一行人乘馬車過了理國公府的儀門,方下車。江清月抬頭打量四周,確認這是府西邊二房的所在地,方低下頭,跟著崔嬤嬤的引領往里走。過了曲折游廊,往左拐,便是一條青灰磚鋪成的小路,路兩邊兒種著攀架子的薔薇,而今已過了盛開時節,只剩下一片綠油油的葉子。拐過月亮石門,豁然開闊了。東面有亭臺樓閣,西邊有池館水榭,各處地方氣宇軒昂。崔嬤嬤帶她們王東去,左拐過了夾道,就見一處朝南的氣派大院兒。
江清月知曉眼前這地方是二太太錢氏的居所,她兒時在理國公府見過,卻從未進去過。主子們的地兒,下人家的孩子是沒資格去的。怕臟怕鬧不說,錢氏還是個忌諱‘小人’ 的人。除了自個兒的孩子,但凡是小孩她全都討厭。江清月就見過她一次,當時她被母親拉進樹叢里躲著,所以印象十分深刻。
崔嬤嬤引她們先在小廳里略等一等,她則進院兒匯報了二太太。約莫兩盞茶的功夫,來了個小丫鬟,請江清月過去。問秋和章嬤嬤則被留在了原地,依舊等候待命。
江清月沖她二人點了下頭,穩住心思,跟著丫鬟到了一間側室,而后拐進內室。屋內焚香爐正冒著輕煙,有股子淡淡的麝香味兒。在西邊的貴妃榻上,錢氏閉著眼,半倚著青緞面的大靠墊,腿上蓋著一張小薄被,好似睡熟了。江清月暗自打量錢氏,除了比當年老點,模樣沒太多變化。崔嬤嬤就在錢氏身邊候命,側對著江清月。
江清月不動聲色,用余光環顧屋內的環境,家具擺設與其它的富貴人家沒什么不同,不過東邊靠墻放著的一張檀木大書架子很扎眼,上頭擺了許多經書。
錢氏慢慢張開眼了,崔嬤嬤上前嘀咕一句。錢氏忙坐起來,見江清月正給自己行禮。錢氏便瞇起她的吊梢眼,和善的笑道:“快來讓我瞧瞧。”
江清月上前。
錢氏拉江清月在自己身邊坐下。江清月客氣的讓了讓,方把屁股搭個邊兒。錢氏上下打量她,禁不住摸了一下江清月的臉蛋。
“好俊兒的姑娘,蓉姐兒快被比下去了,討人喜歡。”
“民女不敢當,萬不及三姑娘一分。”江清月先于崔嬤嬤出聲道。
錢氏聽這話,又笑,挑起細長眉對崔嬤嬤道:“瞧瞧,還長著一張巧嘴兒,我更喜歡了。”
崔嬤嬤笑嘻嘻的附和:“江姑娘人美,繡技也好,郡主都贊口不絕呢。大老爺和四爺當初就看那幅繡畫一眼,也都驚嘆不已呢。”
“圣上夸贊過的畫,必然是非凡之作。”錢氏稀罕的拍了拍江清月的手背,跟她念叨起寧婉蓉的情況,禁不住發愁道,“我操心這丫頭女紅的事兒,比操心自己都多。偏她以前碰見那些個繡娘,沒一個有能耐教會她的。也怪我把這孩子寵壞了,別人管不得她了。此番還要托江姑娘好生教導她,讓她好歹能學會幾個花樣,拿得出手,將來不被夫家笑話才成呢。”
江清月點頭,道盡力。
錢氏見她態度不卑不亢,榮辱不驚,心里驚訝了一番。這丫頭,小小年紀能有如此氣度,確實不簡單。
江繡娘初來京城便混出了名堂,如今又有了結交權貴的機會,不會是有什么野心吧?
錢氏心存疑慮,叫崔嬤嬤把她的妝奩拿出來,順手從里頭掏出了個珍珠瑪瑙手串,給江清月戴上了。
“你也別讓,在我家住,就要聽我的。”錢氏淺笑,見江清月感謝之后低下頭去,趁機又問,“我聽說你家里就只有你一人了,你打算以后怎么辦?”
江清月抬眼看向錢氏,眸光閃爍,轉即又垂下眸子,有些哀傷道,“等弟弟回來。看著他娶妻生子,一輩子過得好,我便知足了。”
弟弟?錢氏想起來崔嬤嬤曾說過,她有個當兵去西北的弟弟。原來她做這些是為了她的弟弟!
錢氏點點頭,覺得再沒什么好問的了,吩咐崔嬤嬤安排江清月的住處。
崔嬤嬤樂呵呵的引江清月朝碧玉軒去。碧玉軒正是三姑娘寧婉蓉的住處。寧婉蓉此刻不在,還在陪老太太。崔嬤嬤便自做主,讓江清月還和在王府時一樣,住西廂房。章嬤嬤和問秋,則住西廂房的耳房內就行。
安頓好一切,崔嬤嬤便帶著江清月等三人走一走理國公府后宅,介紹各處地方。崔嬤嬤特意囑咐江清月,離雙思院遠點。
“雙思院?”江清月疑惑了。理國公府的布置格局與當年無二,這給她提供了許多便宜,至少她不會迷路了。可是這個雙思院,江清月倒是第一次聽說。她看崔嬤嬤指了指地方,認出了那是當初寧開霽住的院子,可怎么改名了?
“那里是四爺和四奶奶的院子。四奶奶可是”崔嬤嬤眼珠子動了動,拉江清月到身邊兒小聲道,“出了名的厲害的。婢子們見了她都得繞著走。前一刻她能讓你笑,后一刻便能讓你脫了皮,爬著出理國公府。”
江清月稀奇了一下,點點頭。“嬤嬤可知這雙思院的來歷?”
崔嬤嬤搖搖頭:“四爺前些年突然改了。也奇怪,人都講什么‘三思’,四爺這個偏偏是‘雙思’。有人問四爺緣故,四爺卻從沒解釋過。”
江清月在腦子里過了一下,轉即放下了,隨著崔嬤嬤回去。
一行人剛走,后頭的碎石甬道上走出兩個人兒來。一位正是寧開霽,另一位則是四奶奶的陪房趙保利家的。
寧開霽是聞聲而來的,她看著遠處那抹陌生的倩影,蹙眉問:“那是誰?”
趙保利家的想了想,大悟道:“聽說二太太給三姑娘請了個女紅師傅,許就是她!”
“女紅?”寧開霽嗤笑,回院兒就跟妻子李氏道,“我當什么呢,三妹妹學個女紅還要請外邊的人。家里頭的繡娘多得是,不夠她用?”
李氏給寧開霽奉了茶,方坐定,“這位繡娘可不一般呢。前些日子四爺弄得那畫兒就出自她手。皇上御封的‘第一繡娘’。”
“是她,”寧開霽一改之前嘲笑的態度,面色沉斂。他琢磨了會兒,跟李氏道,“你得空常去三妹那兒走走。”
李氏笑:“四爺就是不說我也想去呢,明兒個就去。擱老太太跟前落好的機會我哪能落下?再說,我還真好奇這第一繡娘有多厲害。”
……
夜深了,理國公府各房皆熄燈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