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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雪道,“這就錯了,知道天底下誰殺人最多么?”
“砍頭的。”
“就是劊子手,也不是想殺就殺,而是金殿之上朱砂筆勾決后才能處斬犯人。所以說,殺人最多的非皇帝莫屬。皇帝卻是天下至尊,這樣的殺孽,我也沒見他們有什么報應。”
“但凡皇者,氣運不同。”
“你看著我氣運不佳?”
唐惜春道,“那也不是。我是覺著,你又沒虐待我,有話好好說就成了。你夾在蜀中跟云貴中間的地方,能不打打殺殺就別打打殺殺,以和為貴嘛。”
黎雪輕輕一笑,沒說什么,將匕首往枕下一塞,道,“睡吧。”唐惜春有唐惜春生存的本領,也有唐惜春自己的長處,但,唐惜春絕非做頭領的材料,更兼心慈意軟,方會說出這樣天真的話來。
黎雪不樂意說,唐惜春到底活了兩輩子的人,盡管笨些,也知進退,便不問了,準備寬衣睡覺。
唐惜春自身性命無虞,黎雪打了場大大的勝仗,心情都不錯。外頭的情形則沒有這么好了,鎮南王世子計劃多日,派出頂尖好手,結果全折在了黎雪手里,種種郁悶就甭提了。不過,世子殿下心里素質好,能裝也會裝,于是,盡管心里要吐血,世子殿下面兒上硬是裝的沒事人一樣。這次敗了,頂多下次再尋機會營救唐惜春就是。
但是,朱子政的日子就不大好過了。此人原是想利用黎雪意圖破壞蜀中同藏王談邊貿的機會一鍋端了黎雪,結果黎雪沒端成,反險些被黎雪一鍋燴了。展將軍的長子展少程都是大難不死才逃回成都府,余者損兵折將,更不消提,如今付總督都在頭疼該如何向朝廷報知此事了。尤其如今大比剛結束,皇帝陛下正要準備南巡的時候,蜀中這一場灰頭土臉,要如何說呢?
付總督頭疼之余,難免遷怒出此餿主意的朱子政,饒是兩人不是同一套官僚系統,付總督也著實給了朱子政幾次小鞋穿。
朱子政立功心切,未料栽了這樣的大跟頭,更兼兩面不是人,恨不能現在就掩面回鎮南王府去。好在他不是什么薄臉皮的人,硬著頭皮死皮賴臉的不走,付總督還不能真打他回鎮南王府。畢竟,世子殿下的顏面還是要顧及的。
可,奏章之事,又是一大頭疼。
付總督頭疼如何跟朝廷交待,展將軍則是心有余悸,展太太至今都捂著胸口,膽戰心驚道,“我的老天爺啊,幸而祖宗保佑啊,叫咱們兒子認識了人家唐公子。你不知道啊,好端端的,掛堂前門上的鏡子啪的就碎了,你去瞧瞧,那地方至今有個洞,不知是怎么來的。這鏡子啊,是擋了咱們兒子的災,要不然,我真是不敢想啊……”展少程原是受了父親的交待準備揮些功勞晉身,不料中了黎雪的埋伏,功立不立得成還好說,性命險喪送了。如今保住一條命,展家上下直念佛。
展太太又埋怨丈夫,“你前兒還說人家唐公子不靈,沒的罪過。我備了厚厚的禮,咱們去唐家走一趟,總得謝謝人家。”
展將軍道,“這是應當的。”
展太太難免又說起唐惜春,道,“要我說,唐公子這樣能掐會算的,不會有什么事的。”
展將軍道,“希望如此吧。我看那孩子也不像沒福的。”唐惜春鐵口直斷的救了他兒子一命,展將軍對唐惜春的印象大為改觀。
夫妻兩個絮叨一番,又帶著重禮去唐家走動了一回,展將軍與唐大人在書房說了許久的話,中午在唐家用過飯,方告辭離去。
送走展家人,唐盛不覺踱步到唐惜春的院子里,正是春三月,和風帶著春日特有的溫暖,院中正南方一株碧桃花開得燦爛明媚,令唐盛不由想到唐惜春常傻笑的臉。
唐盛負手嘆口氣:真是一株傻桃花。
☆、第124章 歸來
蜀中形勢紛亂,唐盛雖救子心切,如今也不能急了,只要知道兒子平安,唐盛心里也略略的放下一些心來。
唐惜春平安的消息,是由黎雪著人送來的唐惜春的親筆信,唐惜春依舊是那幅大義凜然的口氣,說的自己鐵骨錚錚尚未屈服,反正不論這鐵骨是真是假,起碼,唐惜春還活著。
唐惜春非但活著,人家還越活越好。
如今天氣暖了,唐惜春除了上課做先生外,就是出去晃悠。時常去山上弄些鮮筍野菜回來吃,待院中杏子熟時,唐惜春就天天瞅著杏子樹,看哪個杏子紅了,便使喚黎雪跳上去給他摘下來。
黎雪對此有些不滿,唐惜春一幅理所當然的模樣,道,“你不是每天早上練武功么,學以致用,摘幾個杏子怎么了,難道替我摘杏子叫你沒面子,還是有損你黎大人的威風啊?要真是這樣,你這威風也太容易損啦!快摘,那個也紅了!”
黎雪命人給唐惜春準備根長竹竿,唐惜春氣得拿竹竿敲黎雪的頭,雖然沒敲到,唐惜春足有半個月沒理會黎雪。黎雪不愿意為這點小事天天看唐惜春氣鼓鼓的白眼,只得答應繼續替他摘杏子。唐惜春見黎雪服軟,還得寸進尺起來,道,“就說你別總擺那臭架子,就是人家做皇帝的,還講究與民同樂呢!你又不是菩薩,天天擺個臭架子,是不是打算叫我把你供起來啊!”那一幅小人得志的嘴臉,就甭提了。
黎雪路人甲的臉臭臭的,道,“再廢話不給你摘了!”
唐惜春見好就收,笑,“好啦好啦,有勞黎大人!那兒!那兒!那兒!那兒!那兒!”唐惜春一連指了十幾個地方,待黎雪上躥下跳的給他摘下杏子,他又給黎雪取個外號叫黎猴子。黎雪給他屁股兩巴掌,唐惜春才不說了。
待把杏子洗好,唐惜春放在院中木桌上,拉了黎雪一道吃,先挑個最大最紅最好的杏子塞給黎雪,眉開眼笑的很有些收買黎雪的意思。
黎雪無奈,唐惜春這個人吧,不是黎雪特別欣賞的類型,而且立場也不堅定,有人來救他立刻就能跟人跑。可是,黎雪也不討厭他。相反,有這么個人在身邊絮絮叨叨說些廢話,偶而還能逗自己一樂,這樣的日子過久了,若哪一日唐惜春不說不笑了,黎雪反是有些不習慣。就像前些天,唐惜春賭氣半月沒理他,黎雪竟覺著有些不適應,想著又不是啥大事,便遂了唐惜春的愿。如今看唐惜春小人得志的臭美歡喜模樣,黎雪又有些感嘆。
唐惜春沒黎雪這許多心思,黎雪院里這株杏樹已有許多年的歲月了,合抱粗的杏子樹,結出的杏子有小孩兒拳頭大,掰開來成兩半,咬一口,甜的很,唐惜春每天都要吃一兩個。
唐惜春吃完自己手上的杏子,見黎雪不吃,他就把黎雪那個最大的拿來也吃了。
黎雪:……
黎雪問,“你不是給我了么?”
“你不吃啊!”唐惜春巴唧巴唧吃得香甜,道,“別浪費了好東西,我替你吃了吧。”
黎雪無語。
唐惜春把剩下的杏子送給自己的學生,他其實于做人有些心得,與他的幾個學生道,“這杏子不值什么,是黎大人院中那株上百年的杏樹上結的。黎大人知道你們學習辛苦,他自己事務忙,讓我拿來分給你們吃,鼓勵你們好生做學問,以后做個有用的人。”把幾個小學生感動的了不得。
黎雪知此事也沒說什么,杏子剛熟時,唐惜春覺著稀奇,每天讓黎雪幫他摘,待滿樹的杏子都熟了,唐惜春用一些做了杏脯,余下的都打著黎雪的名義分送了人。
天氣漸熱,知了每日在樹上叫個沒完,唐惜春便不大出門了。他還跟黎雪商量,“小雪,你吃過知了沒?可好吃了,先用鹽腌,再用油炸,香的很。”唐惜春一臉回味,上輩子破產后捉了來吃,實在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黎雪笑,“你竟還吃過這個?這都是窮苦人沒吃的時候,捉來吃的東西。”
唐惜春一幅饞樣,“我想吃。”
唐惜春這年歲也不小了,偏有臉皮做出這等垂涎模樣,黎雪心下好笑,“我叫人晚上去抓一些來,晚上腌了,明天做給你吃。”
唐惜春高興的摟住黎雪,去蹭黎雪的臉頰,歡喜的手舞足蹈。黎雪道,“就為一口吃的。”
唐惜春認真道,“這可不是一口吃的。我爹常教我,人要由小見大,我要吃什么,小雪你都會弄給我吃,這說明你重視我啊。我是為這個高興的,難不成你真以為我是因能吃到炸知了高興啊。就是你不給我逮,我自己晚上去樹下點上一堆火,那知了就會噼哩啪啦的往火里飛,很好逮的。我是覺著,小雪你對我越來越好,才高興的。”
黎雪微微一笑,說唐惜春傻吧,他有時候還有幾分機伶。說他機伶吧,又實在違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