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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宇崢有什么錯呢？

只是造化弄人罷了。

誰能想到，當(dāng)初離婚后一走了之，從此杳無音信，和他十幾年沒有一點聯(lián)系的生母，竟然會是付宇崢口中的那個阿姨，是他的準繼母。

仉南腦子混亂不堪，思維斷檔，他沒辦法在短時間內(nèi)梳理調(diào)整，兩人坐了一會兒，仉南望著眼前不斷飄落的雪花，忽然輕聲說：我想抽根煙。

付宇崢記起來了，他們第一次在酒吧的洗手間遇見，當(dāng)時仉南的嘴邊確實叼著一根半燃的煙。

小畫家是會抽煙的，只不過他只見過那一次，再后來，無論是仉南深陷妄想世界，還是療愈之后，他再沒見過他點煙時的樣子。

我去買。付宇崢起身，向身后的便利店走去。

回來時，手中拿著一盒萬寶路和一個打火機，在原位坐下。

仉南從他手中接過煙，拆盒，抽.出一根含在嘴邊，但是打火的時候，卻因為手抖而三次失敗。

付宇崢不發(fā)一言，從他手中接過打火機，點燃，另一只手在火苗旁環(huán)成一個半圈，遞到他嘴邊。

微弱的火苗為仉南蒼白失血般的臉色添上一點鮮活氣息，他側(cè)頭，就著付宇崢的手將煙點燃，狠狠吸了一口后，吐出一團濃白色的煙霧，輕聲說：謝謝。

付宇崢沒有回應(yīng)，兩個人就這樣安靜的坐在路邊，看著車流稀少的街道，各自沉默。

雪落滿身，付宇崢偶爾抬手，為他擦去眉梢化開的水跡。

仉南不說話，陌生的煙草味道縈繞在兩人周圍，他接連抽了三根。

如果換做平時，付宇崢早已經(jīng)冷聲訓(xùn)人，但是今天他卻意外地沉默著、縱容著，陪伴著。

直到第三根煙抽完，仉南再一次起身，將煙蒂扔進旁邊的垃圾箱，回來時，才沉沉地緩了一口氣，慢聲開口。

我十二年沒見過她了，沒想到再遇見，竟然是這樣的情形。

付宇崢將他拿煙的那只手握在掌心，用自己僅剩不多的溫?zé)幔潜鶝龅闹讣狻?

仉南停兩秒，眼神漸漸變得悠遠飄忽，像是墜入一段冗長的回憶之中。

她走的時候跟說我明年春天媽媽就回來看你，可是我等了一年又一年，直到秦老板來了，都沒能等到她。

后來，我就不等了，也習(xí)慣了。

但是仉南卡了一下，抽過煙的嗓子干涸不適，他用嘶啞的嗓音道，怎么就又遇見了呢？

十二年積累下來的失望有多重，少年時期躲在自己房間里哭濕枕頭的夜晚又有多黑多沉？

回憶漸次滅頂，仉南心臟撕扯疼痛，這一刻，他想傾訴的過往太多也太過沉重，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么繼續(xù)。

半晌，仉南兀自笑了一下，慘淡而嘲弄，他緩緩看向付宇崢，輕聲問：哎，你說我們這算不算有情人終成兄弟？

這笑容看在付宇崢眼中，心疼得讓人窒息。

扯淡。付宇崢難得爆了句粗，這他媽算哪門子兄弟，八竿子打不著。

仉南垂下眼睫，無聲而清淺地勾了下嘴角。

付宇崢抬起另外一只手，用已經(jīng)冰涼的指尖捏住他的下頜，帶一點強迫的意味，迫使他抬起頭來，重新看向自己。

他一字一頓，咬字很重地告訴他：就算是，悖.德我他媽也不會放開你。

仉南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而后飛快掙脫他的鉗制，將頭別向另一邊。

忍了那么久的那滴眼淚終于落下來，掉在冰冷的手背上，滾燙一片。

天色陰沉，風(fēng)雪不間歇，冰天雪地中坐久了，仉南四肢已經(jīng)冷得快要失去知覺，付宇崢伸手攬過他的肩膀，說：你不能這么熬著，太冷了，我們回去說，好不好？

仉南轉(zhuǎn)過頭，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他。

付宇崢：不回他們那里，我們回酒店。

仉南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點點頭。

起身時，他雙膝一軟，差點跌回去，幸好被付宇崢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直到栽進他懷里，仉南才如夢初醒，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

付宇崢早已經(jīng)周身冰涼。

他出門時太過焦急，只顧得上拿了仉南的大衣就奪門而出，而自己只穿著一件羊毛衫，陪他在風(fēng)雪之中枯坐了這么久！

仉南回了魂，也慌了神：傻逼嗎你快走，回酒店！

他會急躁，付宇崢卻稍稍放下心來。

一路迎著大雪狂奔回酒店，進了門，付宇崢來不及換下濕透的衣服，直接將仉南拎到浴室，放了滿缸的熱水，把人剝干凈后抱到浴缸里。

仉南不發(fā)一言，安靜而乖順地聽之任之。

等付宇崢起身要走，他卻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說了句：一起。

浴缸不算大，兩人又都身形修長，恐怕泡在一起會狹小局促，付宇崢嘆了口氣，說：我沒事，沖一下就行。

仉南抿著嘴角，依舊不說話，就那么安靜而沉定地抬眼看著他。

付宇崢終于在這樣的眼神中敗下陣來，脫掉寒氣濕重的衣物，邁進熱水之中。

確實擁擠，但卻暖和。

仉南被付宇崢從身后抱在懷里，整個人蜷縮在他臂彎中，緊閉著的眼睛睫毛輕顫，有種初生嬰兒般的稚嫩與脆弱。

泡了大半個小時，深入骨縫的寒氣終于被蒸騰，變成了額間的薄汗，付宇崢摘下手邊的小花灑，沖掉仉南身上的泡沫，而后將人撈出浴缸，用浴袍裹好，抱回床上。

等付宇崢再穿好浴袍從浴室出來時，發(fā)現(xiàn)仉南已經(jīng)自己下床，正站在窗邊，對著窗外白茫茫的世界發(fā)呆。

付宇崢走過去，問他：還好嗎？

仉南知道，除了心情，付宇崢同樣擔(dān)憂他的精神狀態(tài)，但是他確實清醒得沒有一點重新陷入妄想的癥狀，于是點點頭，說：放心。

正當(dāng)時，付宇崢放在床頭的手機響起鈴聲。

居然是習(xí)詩打來的。

這么多年，他們存過彼此的電話號碼，只為了遇到什么突發(fā)情況方便緊急聯(lián)系，畢竟付宇崢長年只身在外，若是付雪巖身體出現(xiàn)什么問題，作為獨子，他是習(xí)詩第一個要馬上通知的人。

然而，多年之間，他們卻從未撥通過對方的電號碼。

可能是刻意的回避，也可能是真的覺得沒那個必要。

沒想到這一通電話，竟然是為了仉南而來。

付宇崢接通電話，仉南不知道來電是誰，但仍然悄聲走出臥室，在旁邊小起居室的沙發(fā)上坐下，環(huán)抱著膝蓋，將自己窩成一團。

電話那邊，習(xí)詩的哭腔依舊明顯，她猶豫著，踟躕著，輕聲喊了一句宇崢。

付宇崢眉心微皺，沒應(yīng)聲。

習(xí)詩像是早就料到他冷漠的反應(yīng)，繼而問：南南還好嗎？

付宇崢往門外望了一眼，看見仉南蜷在沙發(fā)中的身影，冷聲回答：我不知道你如何定義他的好與不好，但是在我看來，很糟糕。

他的小畫家那么意氣風(fēng)發(fā)，瀟灑不羈，就算是曾經(jīng)陷入妄想中的苦痛劇情時，付宇崢都不曾在他身上目睹過如此真實的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