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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確無大礙,文潮這才放心舒眉:“既然如此,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別太累了。”
“侍候公主一點也不累。”柳煦兒打起精神。
文潮抿唇淺笑,朝方才撞她的宮人離開的方向瞥了一眼:“倒也是,不過就是可惜……”
“可惜了一場好戲。”
他的聲音太輕,柳煦兒沒聽清:“什么?”
文潮面帶溫笑,指骨輕輕敲在她的額門上:“沒事,快去吧。”
他說完便越過柳煦兒往圍宴中去,柳煦兒摸了下被敲的額門,扭頭走了幾步,遲疑片刻,轉身又往回走。
那名宮女之所以見了柳煦兒就跑,不僅因為前些天安晟公主為了她向淑妃母女大發神威的緣故,還是因為她手里正有別的緊要事在辦。
此時對方神色鬼崇地來到淑妃母女所在的那一席,母女倆正低聲說著私己話。
“你瞧那安晟公主多神氣,還不是因為背后有人在撐腰?你好好聽母妃的勸,母妃也是為你好,待會過去給你祖母討巧賣乖,上回她一見你格外喜歡,諸如昭寧她們是萬萬比不過你的。”
誰不希望自個孩兒能成下一個太后偏寵的公主?淑妃自覺苦口婆心,催著女兒昭平去太后跟前多露臉。
若是能討太后老人家喜歡,屆時無論對娘家還是她在后宮的地位都能得到有利提升,如此便是犧牲昭平隨去舊京又有何妨?
淑妃算盤打得精細,孩子她可以再生,可太后的偏寵卻不是誰人都配有,至少德妃趙嬪的孩子就沒這福份。皇后的昭燕身子太弱,根本不可能放人,如此一來天大良機便擺在她們母女眼前,舍我其誰?
昭平被母妃念了一晚上,心里說不出的煩躁。自她挨了安晟‘毒打’之后心里已是不共戴天,每日每夜都在惦記著報仇,哪有空閑心思去想討好什么皇祖母。
就那裝模作樣的老太婆?她一點也不稀罕。
淑妃不知女兒心思,還在一昧地勸導。昭平將臉別開,抬眼瞥見不知何時已經歸位的那名宮女身上,登時眼中喜色大作,她略略推搡母妃的身子:“好了,我知道了,我這就過去討好皇祖母總行了吧?”
起初見她一臉懨色,淑妃還擔心她不答應,誰知轉變來得這般快,登時大喜過望:“母妃就知道乖囡囡最聽話。”
她往昭平粉嫩的臉頰使勁親了兩口,思及太后那席還有安晟,不免叮囑女兒:“你去了以后別跟安晟一般見識,咱們也不是讓著她,就是、母妃將來一定替你想辦法收拾她。”
昭平含糊應承,拉著去而復返的那名宮女說:“我讓香兒陪我一起去,你就安心在這待著。”
乍見女兒這般懂事,淑妃心中說不出的寬慰,扭頭囑咐宮女香兒好好照看公主殿下。那香兒正是方才被柳煦兒撞了腰的那名宮人,她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說不出的忐忑緊張。
昭平離席之時主動去牽她的手心,透過袖口的遮掩接過香兒攥在手心的藥粉。
彼時敬茶的老大臣們被安晟逐一擋了回去,自討沒趣漸漸散了,改去敬皇帝陛下與皇后娘娘。首席那向熱熱鬧鬧,太后與安晟所在這席終于能夠靜下心來歇一口氣吃個菜。
安晟下意識回頭去看外圍的內侍席,卻發現原本站在梅侍官身邊的柳煦兒不見了。
“方才梅兒來說了,煦兒身子不舒服,讓她回去別侍候了。”
太后悠悠夾菜,不必看也知道安晟的眉心已經擰了起來:“哀家從前怎么不知你是粘人精,非得把人擺在入眼可觸的地方才能放下心來?”
安晟被她嘲得面紅赤耳,借著燈火燭光的遮掩佯作鎮定,假裝隨意地問:“我這不是關心她哪兒不舒服了,昨夜讓她別吃太多涼飲偏不聽,肯定是鬧肚子了。”
“便是鬧肚子也不關你事,你又治不了鬧肚子。”太后似笑非笑地覷他一眼,告訴他煦兒已經去找蘭侍官了,人家正經醫圣之后,便是鬧了肚子找她也準沒錯兒。
安晟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盯著碗里的菜吃得沒滋沒味,一副魂不守舍。
太后沒搭理他,改與旁邊席位的佛臺寺方丈閑談起來。作為本寺住持慧通方丈也被邀請入席了,座位就安排在太后一側,同席本來還有隨同太后入寺的乘風大師。
可惜乘風大師入寺之后有所參悟,已經足不出戶好些天。雖然太后六十大壽也曾差人去請,但這位大師表示自己早已摒去世務許多年,婉拒太后的盛情邀請,為表歉意特提一聯賀壽之詞贈予她老人家。太后通情達理沒有難為大師,便也熨貼地收了起來。
彼時飲宴過半,正是吃飽喝足的閑適之時,一身著粉裳、臉嫩人嬌的女娃娃筆直來到太后這席。魂不守舍的安晟稍稍被她拉回注意力,眉梢一挑,這不是那所謂的‘小菩薩’昭平公主嘛?
“孫兒昭平給皇祖母問好,祝皇祖母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昭平聽從母妃的意思來到皇祖母跟前刷臉,眉心的紅痣在燭火之下熠熠生輝,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蛋搭配佯裝正經的小奶音,說不出的討喜可愛。
淑妃說得很對,當日山門之下見過那么多位小公主,除了昭燕以外唯一能讓太后多瞧兩眼的便是生了紅心痣的昭平,那可比其他公主稀罕多了,其優勢足足能甩其他公主幾大街。
太后畢竟年紀大了,對這樣的奶娃兒還是很寬容的,尤其昭平確實長得好,一顆紅心痣襯得精致小臉猶為突出,乍一眼看去便喜歡上了:“原來是昭平呀,怎么不陪在你母妃身邊,跑來哀家這頭做什么?”
“孫兒自小便聽說過皇祖母,可一直不曾見過您。如今好不容易見著了,坐席卻隔那般遠,別說孫兒想與皇祖母說說話,便是想看您一眼都看不見。”
她張嘴說著負氣話,奈何童言無忌,話里的親近之意又讓太后老人家心生歡喜。尤其今兒壽宴確實高興,竟是主動將她抱進懷里坐在膝上:“那你現在能與哀家說話了,你說現在看不看得清?”
昭平滿意點頭:“現在這般剛剛好。”
她那裝大人的小模樣惹得座上眾人笑開了,淑妃見皇帝面上盡是贊許之意,得意得跟開屏孔雀似的。其他諸如德妃等人看得嫉妒紅了眼珠,只恨沒能搶在淑妃先登一步。
安晟坐在太后一側打量她懷里的‘小菩薩’:“小菩薩這是參悟了?前前后后不過幾天,轉變倒還挺快嘛?看來這頓屁股打得值呀。”
昭平縮在太后懷里看不見的角度陰冷瞪視安晟,太后不知她來之前發生的事,一臉莫名:“什么值不值的?”
“皇祖母,這個藕片可好吃了,剛剛孫兒在母妃那邊吃過的,您快嘗嘗。”昭平指著一道菜作勢要給太后夾,可惜小娃娃平日宮人侍候慣了壓根不懂使筷子,太后主動夾起嘗了一口:“不錯,就是太甜了。哀家年紀大了吃不得這般甜的。”
昭平一聽給她取了個壽桃包兒:“那這個您吃么?”
“沒聽皇祖母不愛吃甜的么,這壽桃包兒里面夾豆沙餡,您皇祖母才不吃。”
安晟又懟了她一嘴,太后對他幼稚行為很無語:“你跟人家小孩子鬧個什么勁?”
說著她便去哄昭平:“吃、吃,昭平給的哀家都愛吃。”
昭平立刻沖安晟抬下巴,安晟一撇嘴,湊到太后耳邊嘀咕說:“這小丫頭片子性子壞的很,皇祖母可別被她外表給騙了。”
“再壞也不過是個孩子,你跟……你們姐弟小時候也不見得好到哪里去,還敢說別人呢。”太后全然不當一回事,一邊咯咯笑一邊捏著包兒皮慢慢往嘴里放。
“那完全是兩碼子事。”安晟直起腰誓要據理力爭,太后樂呵呵地哄他:“得、得,你一點不壞,你最招人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