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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姐妹恃仗皇恩在后宮橫行霸道,頗令楊皇后頭疼。晚熒與自家主子同仇敵愾,一慣看那對姐妹不順眼。不過她雖心直口快,但這話也就是在熟識的柳煦兒跟前才會說,換作別人她可一個字都不會提:“對了,你來太醫府做什么?”
昭燕公主自小體虛多病,藥不能斷,晚熒給主子端藥,柳煦兒卻是來找大夫給自己看病的:“我有點發燒,來找大夫拿藥。”
晚熒這才發現她面色酡紅,體溫高得不正常:“這么燙還叫有點?可別燒成傻子了!”
她二話不說把人拉進太醫府,很快憑借昭燕公主的關系找到相對靠譜的醫官看診。不然低階宮女就只能找沒出師的藥徒看病,能拿的藥材也是些用剩的殘次品與藥末渣滓,遠不及主子們用的好。
那名醫官雖然答應看診,但見兩人品階不高,本來不是挺上心,直到他注意到柳煦兒手里捏著的小藥瓶:“你這瓶碧凝膏是哪來的?”
“碧凝膏?”晚熒比他還驚訝,“哇,這可不是咱們一般人能用的藥,你上哪弄來的?”
“這是梅姐姐給我的。”聽他們的語氣,莫非這藥很珍貴?柳煦兒生怕她們誤會梅侍官,緊張解釋:“梅姐姐是長公主的親信,公主殿下對她很好的。”
這瓶碧凝膏確實不是一般外傷藥。它是太醫府精研出來的產物,據說祛疤美肌藥效極佳,只是用料稀珍又不容易量產。晚熒曾在昭燕公主案頭瞧見過,不過公主可不舍得把這么好的東西賞給下人。
晚熒酸了:“你們公主可真大方。”
這樣的好東西輕易就給了一個低階宮女,要么梅侍官并不知道碧凝膏的珍貴,要么她在長公主那兒得到的好東西只多不少,根本不缺這一樣,足見長公主平日待下人必是大方。
得知柳煦兒竟能得到碧凝膏這樣的好東西,那名醫官一改方才的疏懶,看診取藥很認真。晚熒陪著柳煦兒離開太醫府的時候,羨慕嫉妒無以言表:“從前我可是聽說不少安晟公主的事情。都說她性情孤傲,很不好相與的。如今看來分明是謠言誤人,你這主子還挺好的嘛!”
“公主殿下很好。”柳煦兒想了想,真心誠意地加了一句:“梅姐姐也很好。”
晚熒才不在乎誰好誰壞,涎著臉跟柳煦兒討要半瓶碧凝膏。柳煦兒自覺那點小擦傷根本不礙事,之前抹過藥早不痛了,過不了幾天就能好全,大方給她挖去半瓶。
“我原還擔心你在綴華宮過得不好,現在看來反倒是我多慮了。”晚熒心滿意足地收起來,“不過你呀,也別拿人一點好處就真的對人死心塌地。”
“安晟公主這樣的身份,指不準那一身富貴榮華哪天說沒就沒了。你自個多留心眼、多留退路,別真跟著栽進去了,回不了頭。”
柳煦兒偏頭看她:“跟著公主殿下不好么?”
晚熒回以一眼,輕戳她的小腦門:“好,沒說不好。只是在這宮里侍主如伴虎,咱們這些作奴才的命若草芥,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輪到咱們被拆吞入腹,求救無援也作不得主,我是讓你自己照顧好自己。”
她臉上的笑意有些不自然,柳煦兒摸摸腦門:“那你教教我唄,咱們都是侍候公主。你跟著昭燕公主這么久,懂的肯定比我多。”
“這不一樣。”晚熒挺起胸脯,沾沾自得,“昭燕公主什么身份待遇,諸如其他昭寧、昭平小公主完全不能與之相匹。至于安晟公主,那更是兩碼事。”
柳煦兒納悶:“都是公主,怎么會是兩碼事?”
“怎么不是兩碼事?”晚熒沒好氣地白她一眼,“你以為安晟公主為什么一直住在舊京?”
“因為她是先朝公主。”
第6章 好看嗎  柳煦兒心說當然好看。……
宮中幾位小公主賜號為‘昭’,唯獨長公主賜號‘安晟’,其實從這一點已經說明安晟公主與宮中其余幾位公主有所不同。
長公主安晟并非今上親生,她是已故元帝的嫡親女兒。
昔年元帝也算一位明君,但誰人不說他命苦?彼時大成內有洪患外有惡敵,元帝自位任太子就已經不斷擴道修渠并主張改遷都城,登基之后頻遭北狄來犯,那年他披掛上陣親征遠戰,恰逢時疫橫生禍亂成朝,小太子與皇后在遷都途中感染流疾不幸亡故,深受打擊的元帝不甚中矢死在邊土,獨留下來的正是這位安晟公主。
痛失至親的太后可憐安晟失恃失怙,一直將她養在身邊。時年元帝胞弟昱王也就是當今圣上繼位登基,由太后聽政,改年號宣和,并將元帝之女收歸膝下,延用先帝賦予的賜號‘安晟’。
萬幸遷都上京之后時疫得到有效控制,多次交戰也讓大成與西蠻總算達成和平共識。恢復安定之后,太后以久居宜安為由決定返回舊京宮城,與她祖孫相伴的安晟則隨她一同歸去,留守至今。
正是這樣一位身份特殊的公主殿下,今年奉旨入京了。許多人在背后暗暗揣測圣君之意,然則君心難測,就目前來看一切猜想為時尚早,沒人能夠妄下定奪。
柳煦兒沒搞懂晚熒所謂的兩碼事究竟有何不同。在她看來能夠不懼外戚勢力、輕松吊打秦家姐弟,最后還能得到帝后容讓的安晟公主,她擁有的是宮里其他公主所沒有的、甚至連皇后嫡出的昭燕公主都不能有底氣與魄力。
那所謂的兩碼事,大約是指其他公主比安晟公主還差得遠了吧?
柳煦兒表示理解,與有榮焉地點點頭。
晚熒哪里知道這小丫頭腦袋瓜里長什么,她將狐疑收入腹中,沒有告訴柳煦兒的是有關這位安晟公主,她曾在無意間聽見楊皇后與昭燕公主的私下耳語。在還沒有風聲流出之前,那畢竟不是能夠對外言傳的事情。
時候不早了,兩人從太醫府出來,晚熒還有要事在忙,很快與她道別離開。
柳煦兒摸著燙手的腦門,腳步顛顛回到綴華宮。
雖有官醫開藥煎服,但她高熱未褪,整個腦子沉甸甸,一門心思只想回去躺床睡覺。可她忘了白天發生的水井女尸案,等回到宮女住舍才發現原來的管制姑姑被降職,新來的姑姑走馬上任,正在每個屋舍清點人數。
柳煦兒住的地方不大,十二人的大通鋪擠得滿滿當當,所有人都在,只除了遲來的柳煦兒,甫一踏進門瞬間成了所有人的焦點。
她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嘴里嘀咕什么,看她的眼神說不出的瘆人。柳煦兒眨巴眼,發現其中幾人正趴在各自的床位上,怪異的趴姿令柳煦兒恍然想起白天出事時,同屋的這幾個姐姐也在院子里張望,她們可能挨罰了。
聽說每人至少要吃五個板子,光想想都覺得疼,柳煦兒連忙掏出碧凝膏:“我有外傷藥,你們要涂嗎?”
晚熒說這東西好,雖然有點不舍得,可柳煦兒沒藏私。
那幾個姑娘顰蹙眉頭,有人認出那是碧凝膏,隱隱起了騷動。有人蠢蠢欲動想拿,但被其他人給拍掉了:“蠢貨,別上當。”
“這種東西我可不敢拿,你還是自己留著吧。”
她們背過身不理人,柳煦兒就這么愣在原地。她環顧四周,發現每個人在觸及她的目光之時都會將臉別開,避瘟似的,仿佛與她沾邊準沒好事。
柳煦兒訕然低頭,只得又將小膏瓶收進懷中。
新來的姑姑極好說話,知道柳煦兒在發高燒,大方允她兩天假。這種好事換作平日想都別想,登時她又喜笑顏開,忘了那些不開心的事。
兩天病假很快被柳煦兒給睡沒了,高熱也被她給睡好了。這天病好的柳煦兒被安排在前殿值勤,不停有宮人進出綴華宮,他們抬來的綾羅珠寶一箱接著又一箱,惹來眾人頻頻側目,原來這些都是跟隨公主車儀從貴安舊京千里迢迢送來的。
據聞安晟公主自幼養在太后膝下,太后待她極盡疼寵,從小到大所用所著皆是精良。此番入京路途遙遠,又是公主頭一回離開太后身邊這么遠,太后只恨不得搬空她的小金庫,務求公主此行著用舒適得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