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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手術需要五個小時,時間一分一秒無情地流逝著,里面的人和外面的人都是同樣的心情,期待這場手術能夠成功,能有奇跡發生。這個只有二十歲的大男孩,他應該好好的活著,因為他還很年輕,還有許多的青春抱負需要去實現。
外面的婦人雙手合十,嘴里念念著,誠心的祈禱地,眉心染著深深的哀愁,內心正承受著巨大的掙扎與痛苦。她一直這樣默默地的等待著。手術燈一滅,婦人的眼睛也亮了亮,走向了手術室的門口,期待能看到寧向晚的身影。五個小時的等待讓她的神經已經高度緊繃,只要輕輕一碰,就會斷裂開來。
她的雙眼緊緊地盯著手術門,一眼不眨,直到門板在她的眼前打開,緩緩出現的是寧向晚的身影。她還沒有走向婦人,但她已經走向了寧向晚,眸光里晃動的是焦急的色彩,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哀啞:“寧醫生,我兒子……我兒子他怎么樣了?手術……成功了嗎?”
她那雙帶著血絲的泛起了混濁的眼睛帶著希冀的光芒看著寧向晚,她想從她的嘴里聽到讓她開心的答案。寧向晚看著她那越是期待的眼神,她的心里就越是糾結痛苦。聽說她三十五歲才生了這么一個兒子,老公又不在了,和兒子相依為命,現在兒子也是病危,如果再給她一個打擊性的消息,那么她要怎么活?一個女人五十五歲了,卻早生了霜華看起來像是六十歲一般。
寧向晚握著婦人的手,抿了抿唇,必須要把這個殘忍的結果告訴她:“阿姨,你要節哀順便。”
“寧醫生,你說什么?我怎么沒有聽懂?”婦人的眼睛瞬間失去了光彩,本能地逃避著現實,她握著寧向晚的手力一收,竟然抓疼得寧向晚咬緊了唇,“我兒子呢?我要見他。”
“阿婕,你兒子他在手術臺上停止了呼吸,我們已經盡力搶救了,可是……對不起……”寧向晚自責地低著頭,手術的風險比她想像中的大,這二十的機會其實在操作才發現只有可憐的十到十五。她們能堅持到四個多小時已經很不容易了。
“不……我兒子不會有事的,他不會丟下我一個人的,我要見我兒子,我兒子他還好好的……”婦人身體的里那根弦斷裂,她像是發了瘋一般,推開了身前的寧向晚。而在這四個多小時的手術時間里的寧向晚像是打了一場十分艱苦的戰役一般,體力都透支殆盡。被婦人這么一推,她竟然輕易地就撞在了墻壁上,撞疼了她的背脊。
“寧醫生,你沒事吧?”護士見寧向晚被推撞,關心著他,怕她受傷。
“我沒事。”寧向晚被護士扶穩,揉了一下自己的肩膀,不顧自己的傷痛,上前勸著婦人,“阿姨,你冷靜些,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人去不能復生,逝者已矣,我們活著的人還要好好地保重自己,好好的活著。”
寧向晚都避免著自己說出“死”去刺激她,但她還是被失去兒子的悲傷潮水淹沒,完全聽不進去寧向晚對她的勸慰。她的心都被這份痛苦是緊緊地捂著,錐心難忍。
婦人眼眶泛紅,不愿意去聽:“我兒子明明還有百分之二十機會,他還那么年輕,老天爺是不會忍心看著他去死……是你,一定是你在手術過程中操作不當,是你害死了我的兒子!”
她的眼睛里都是仇恨的光芒,一身的戾氣,像極了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她失控地撲向了寧向晚,本來寧向晚就沒有什么力氣去對抗,加上她也不忍心去傷害這個剛剛失去了兒子的婦人,所以她輕易就被婦人將她按了墻上,接著婦人的十指就像是鐵扣一般緊緊地掐住了她的頸子,用力到一張臉都扭曲而猙獰了,她的力氣很大,讓寧向晚瞬間就失去了呼吸,面色因為窒息而漲紅起來。
婦人的嘴里還不斷地念著,像是在重復著咒語,在自我催眠一樣:“是你,是你害了我的兒子,你既然不讓他活,我也不會要你活,我要讓你替他陪葬!”
說罷,她更是收緊了自己十指,增加著指上的力量,恨不得能掐死寧向晚。
周圍的人看到這樣的情形,趕忙上前幫忙,結合四個人的力量才把那名婦人拉開。得到自由呼吸的寧向晚迫不及待的深呼吸了幾口,讓空氣充盈肺部。她的臉色緩和,揉著自己的喉嚨,彎新舊腰,輕咳了幾聲,嗓子那里疼得厲害,像是著了火一樣在燃燒著。
而那個被拉開的婦人還在不停的掙扎著,想要掙脫開眾人的束縛,沖向寧向晚,因為她的目光像是仇恨的刀子,一直在寧向晚的身上刮著,那種恨是燃燒的熊熊火焰,要把寧向晚燒得焦骨。她還在語言上攻擊著寧向晚:“寧向晚,你害死了我的兒子,我詛咒你下十層地獄,我詛咒你的兒子也會不得好死!寧向晚,你這個殺人兇手,我要你賠我兒子的命來!”
保安人員上來把婦人給拉走了,可是她的話卻還繚繞在寧向晚的耳邊,惡毒的語言像是鞭子一樣抽在她的身上,疼得寧向晚顫栗。她咬著自己的唇,慘白了臉色,寸寸疼痛,卻怎么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她覺得頭好疼,一手按著額角,緊緊地閉上眼睛。
“寧醫生,你還好吧?”有護士好心地替她送上了一杯熱水。
“寧醫生,那個人就是一個瘋子,你不要把她的話放在心上,她是沒事找茬。”另一個同事也安慰著她。
“寧醫生,這手術是她要求做的,你已經盡力了,你若是把責任往自己的身上抗,這對你來說不公平的。”人人都為她說著話,“這種事情在醫院里也沒少見,寧醫生,看開些,別拿別人的錯來折磨自己。”
“謝謝你們。”寧向晚臉色還是沒有恢復,她明白他們說的道理,可是卻還是不安,身體都是冰冷的。對于婦人的詛咒她還是心有余悸。她心里最在乎的就是她最親最愛的家人,而兒子更是她的命,她不想任何人傷到兒子,哪怕是過擊的語言,“我靜靜就會沒事的。”
她努力地讓自己表現得堅強一些,讓自己撐住,不要被那樣的話給打倒。在醫院里工作這么多年,她也見過其他的醫生被家屬給罵得狗血淋頭的,她該明白這樣的風險無可避免。只是人在求人前后的那張臉變化太大,讓人真的無法接受,心里像是塞滿了碎冰。
寧向晚回到了辦公室,靜坐在那里,像是雕像一般,直到談希越的電話打來。她看著他的名字,就眼眶發紅泛酸,她感覺到自己忍不住了,她強撐了那么久的淚意像是漲潮的海水排山倒海而來,沖破了她的心靈堤壩,淚水就急速地從眼眶墜落而下。
寧向喝咬著自己的唇,緊緊地咬著,不要讓自己哭出聲來,她怕自己會忍不住而在他的面前大哭起來,她不要讓他擔心,她相信自己是可以的。她深深地吸了好幾口氣,讓自己那悲傷復雜的情緒平靜下來,再接起了談希越的電話:“喂?”
“你怎么了?”雖然她已經做得很好,可是聽力敏銳的談希越還是聽出了她聲音里的異樣,“你哭過?手術——”
“手術失敗了……”寧向晚咬著唇,輕輕地說出這五個字,卻猶如千斤重般。
“老婆,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是有風險的,我們都無法避免,只要你盡了你的全力做到了問心無愧,那就沒有什么遺憾了。也許會被誤解你的人罵,那也是他們當時想到的唯一的發泄方式,而這也成為你人生中成長的一部份,你會因此而變得強大。一個人的否定不會抹你存在的價值的,相信了解你的人能理解你。”談希越對妻子是一陣柔聲的安撫,希望寧向晚不要因為這點事情而獨自傷心難過,“老婆,除非你不做醫生,天天在家里當少奶奶,你就可以不受這份氣,而是對別人發氣。如果你答應,明天就可以,而且是終身制的,怎么樣?”
寧向晚聽著談希越的聲音心里那份悲傷就已經減輕了不少,加上他這么一開玩笑,她完全是忘了剛才的不愉快,忍不住輕笑出了聲,這一聲笑聲,一掃她全部的心塞煩惱,她更是笑得輕快,仿佛風中響起的風鈴,悠揚悅耳。
“這樣多好。”談希越聽到了她的笑聲后,感覺到她的心境變化,他的心里也踏實了不少。
寧向晚止住了笑聲,視線落在了窗外,目光變得悠遠:“我只是覺得人心不可測,變得太快,讓人措手不及。”
“別人的心變或不變有什么關系,只要我對你不變心就好了。”談希越又把她的注意力給拉開了,“除此之外,我覺得沒有什么可以讓你煩惱的。”
寧向晚的心被他短短幾句話給捂熱了起來,她的血液也開始有了溫度,冰冷的身體也渭渭回溫,也許這就是愛的力量,只要自己愛的人在,給予溫暖,又何需去計較其他的太多。她不該再去想那些不開心的事情,說好不讓他再擔心自己的,那她要說到做到。
“對,只要我是你的唯一就好了。”寧向晚重重地點頭。
“你永遠都是我的唯一。”談希越這是發自內心的聲音,她是他這一生最幸福的擁有。
有了談希越的關心和鼓勵,寧向晚這心里已經輕松了很多。她不再悲傷,因為她知道自己已經盡力了,她沒有什么遺憾了。
“你別擔心我,我現在已經想開了。”寧向晚對他道,“好好工作吧。”
寧向晚讓自己不再去想這件不快樂的事情,調整自己的狀態和情緒,讓自己投入工作中去。
寧向晚回到家里,也是怕談希越看到她頸子上被他人掐出的紅痕,所以她把襯衣的領子扣得緊貼。加上她上了藥,顏色已經淡去了很多,而談希越也真的沒有發現她的傷痕,只因為她掩飾得很好。
寧向晚以為這件事情就就這樣結束了。沒想到第二天上班的時候就在醫院門口看到擺放著許多花圈,那個失去兒子的婦人抱著兒子的照片跪在門口,并大聲地哭泣著,嘴里并一直憤怒的指責著寧向晚的種種罪行:“寧向晚你這個殺人兇手,你還我的兒子。我兒子還那么年輕,要死也不該是他。”
婦人的哭泣和指責引來了許多人的圍觀,紛紛好奇地駐足,這里發生了什么都事情?而寧向晚看著這樣混亂的場面,這心里如吹進了北極的寒風,冷得失去了知覺。醫療事故是無可避免的,而且這是家屬自愿的,她就是不明白事情怎么會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好像往不好的方面發展得更加的惡劣了。
婦人抬頭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寧向晚,她突地從地站了起來,沖向了寧向晚,激動地抓扯著她的衣服:“就是你寧向晚,你害死了我的兒子!你陪我兒子命來,否則我就會替我兒子報仇!”
“阿姨,你冷靜一些。”寧向晚想要往后退開,和她保持著安全的距離,可是卻被他的手給緊抓著,無法掙脫開來,只好好言相勸著,“阿姨,你的心情我真的非常理解并感同身受,因為曾經我的兒子生下來也面臨著生命危險,當時我也覺得整個天都塌下來了一樣,和你一樣無法接受這樣的殘酷。阿姨,我也非常希望你兒子能好起來,可是手術是存在風險的,這也是我無法預料的。阿姨,你也是同意的,愿意承擔這樣的風險,與我而言,我也是真的盡力了。希望你能明白并且節哀。”
“節哀?”婦人卻冷冷一笑,那帶著仇恨的目光依舊像是最鋒利的利劍一樣,“死的不是你的兒子,你當然會這么說。我兒子只有10%——15%的希望了,我怎么可能讓他去做這么危險的手術,他能多活一個月就是一個月,可是一量上了手術臺就可能連進分之十的希望都沒有!就算我的兒子要死也該死在家里,在我的懷里,而不是死在冷冰冰的手術臺上!而且還是死無完尸!”
婦人激動的說著這些顛倒是非的的可憐的話,想要博得大家的同情。而接著她更是對寧向晚進行了誣蔑:“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是你說我的兒子有百分之二十的希望,而你說你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能做好這個手術,說我的兒子如果做了手術他一定能好起來,那花多少錢都是值得的!你說我的兒子那么年輕,他還有那么長的人生卟要走,所以你極力地勸我,我才動搖了,我把賣了了老家的房子的錢全用在了這次手術上,現在是身無分文,我死了兒子,現在只剩下我孤苦一人!我本想隨我兒子去了,可是我如果去了,那我兒子就死得太冤了,我必須要揭發你這種只想賺錢的黑心醫生,不能再讓別人上你的當!我要當著甩有人人揭穿你的真面目,不過是個利益熏心的殺人兇手!你要替我兒子和我討一個說法!否則我死也不會瞑目的。”
面對女人的無理取鬧,是非顛倒,字字冷酷,如此的無情,讓寧向晚完全沒有還口之力,人心善惡,原來只在一瞬間而已。而寧向晚的心里再度浮起來的是悲傷,但是更多的是對人性的憤怒已經小于悲傷,她就算是再同情弱者也不可能任人將她抹黑,任她胡作非為,而讓周圍的人真的以為是她利益熏心。
寧向晚柳眉一擰,明眸間都是超乎于平時的一種嚴肅:“阿姨,請你憑你自己的良心講話,你怎么能這樣顛倒是非。我對你同情有加,一再的忍讓,但不代表我可以任你欺負!如果你真的想討回你的清白,那你就告我。讓法律來還你公道,在這之前,請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的律師聯系。”
婦人看著寧向晚溫和的一張臉變得如此的淡然,她的心里倒是懂了一分,睜大了眼睛,卻又在下一秒的時候開始了哭泣:“你們看看,這惡人還先告狀了,還把律師都給抬出來了,這態度可真是囂張,嚇到了我一個孤苦伶仃的老太婆。我所有的錢都砸在了醫院里,我還有什么錢和你打官司,你這不是讓我知難而退嗎?你這也太欺負人了……”
人性就是如此,都是偏向弱者,同情弱者,所以婦人那樣低下的姿態真的是博得了許多人的同情,而寧向晚則得到了更多人的指責,以至于讓事情越演越烈!不僅所有人都站在了那個婦人一邊,還有那些無孔不入的記者們,進行了實況轉播,為了得到更好的收視率,更是放大了那婦人所說的子虛烏有的事情,向寧向晚提出了尖銳的問題,逼得寧向晚節節后退,眾人的包圍圈便越收越小,讓她感到無比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