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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聲音……莫依然止住狂跳的心,手指觸到珠簾,終于緩緩放下。
“爺想聽什么?”她問。
里面的人頓了頓,說:“還是那曲吧。”
莫依然微微一頓,在一旁的紅木凳子上坐了下來。她抬手按弦,指尖發澀,她似乎一直都離不開這個曲子呢。
轉軸撥弦,調好了音調,抬手一串珠玉,含聲唱道:“夢回鶯囀,亂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炷盡沉煙,拋殘繡線,恁今春關情似去年?曉來望斷梅關,宿妝殘。你側著宜春髻子恰憑闌。翦不斷,理還亂,悶無端。已分付催花鶯燕借春看。”
經年不曾動琴,手指已經生澀,可是這音律卻仍舊熟悉,是她不論煙雨江南還是大漠胡天,都曾對著同一個月亮唱過的。隱約間仿佛回到了五年前,她也是這樣,穿著這身衣服,唱著這支曲子,扮演著另一個自己。
忽然珠簾一動,一襲錦袍已經出現在她眼前。莫依然掩住了琴弦,屏息不語,一時間四下寂寂。
“姑娘這曲子唱得好,”這個聲音,很遠,又很近。
“只是這琴,似有些生疏了,”他走近了一步。
莫依然仍舊坐在那里,把頭垂得很低。
“這手上的功夫,一日不練便能聽得出來。莫把盛名虛擔了。”他說著,握住了她掩著琴弦的手,拉到自己面前。莫依然一動不動,手心里滲出細細的汗來。他翻過她的手掌,指腹撫過她掌中的繭子。那不是彈琴能留下的痕跡,這種繭,只有常年拿劍的人才會有。莫依然心虛,想把手抽回來,那個人卻握得更緊了,說道:“你回來了。”
她低著頭,額角已經滲出汗來。他的氣息壓在頭上,讓她喘不過氣。
“你是誰?”
她低著頭,面上的薄紗像是一只不安分的蝶,擾得人心里發癢。他的另一只手出現在她眼見,欲將面紗揭下。就在此時,她猛然抬腳向他小腹踢去。他身手也很敏捷,側身躲過一擊,卻不得不松開她的手。她趁此機會就往外跑,卻被一個力道拉了回來,緊接著“砰”的一聲,珠簾架子被帶倒,琉璃彩珠嘩啦啦散了一地。
莫依然被摔暈了,睜開眼就看見一雙近在咫尺的眉目。他半個人壓在她身上,抬手就去摘她的面紗。莫依然被他壓得動彈不了,左手一摸,摸到那把琴。就在千鈞一發之際,她掄起琴狠狠地照著他腦袋砸去。宮商角徵羽五音共振,他一歪,暈在了地上。
她用力推開他,剛想走,卻忍不住回身。那人躺在那兒,還維持著被她推開時的姿勢,緊閉的雙目上蓋著一縷發絲。她忍不住伸手撥開他的亂發,只見他膚色如小麥,雙眉黑且剛毅,只是雙眼緊閉,看不出其中的風采。
是啊,我回來了。卻不是為你。
她推門而出,順著廊道走回杜月的房間。杜月已經回來了,看見她叫道:“我的姑奶奶,你跑哪兒去了?”
“你別提了,我給你惹禍了。”莫依然說。
“怎么了?”杜月問。
“我把你客人給打了。”
“你打了誰啊?!”
話音沒落,外面就傳來了老鴇的聲音。
“真快!”杜月說著,把一個竹筒塞給莫依然,說,“東西在這兒,你快走。”
“謝了。”莫依然接過來,說,“那這邊你怎么辦?”
“我有我的辦法,你快走,別給我添亂了。”說完就把莫依然哄出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