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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知春擺手,不以為意:“這不算什么,我還沒正經開始喝呢......話說回來,最近皇上的后宮......好像不怎么太平,那個萬貴人,短短數日就已經升為萬嬪了。聽說,皇上對其寵愛有加,竟還讓她進御書房伺候。”
李韜看他一眼。
樓知春卻輕笑道:“侯爺別誤會,我對后宮秘聞沒什么興趣,只是最近還聽說了一件事,覺得有些蹊蹺。”
“說來聽聽。”李韜挑眉。
“前日里萬嬪親自動手打了一個宮女,把那宮女的臉都打得都見了血,說是萬嬪懷疑那個宮女心術不正、有心勾引皇上,”樓知春慢悠悠道,“還有人說,其實是因為那個宮女的模樣,有些像當年的蘇貴妃,皇上看到的時候有些......”
他一頓,笑意加深,話鋒一轉道:“皇后得知萬嬪責打宮女,手段狠辣,就派人去責問了她幾句,沒想到當夜皇上知道此事,竟為那萬嬪......責罵了皇后一通。皇上的后宮畢竟不是尋常人家的家宅,這皇后可是一國之母,也不知那萬嬪到底有什么好的,竟讓皇上著迷至此。”
李韜放下酒杯,淡淡道:“好像也沒有什么稀奇的,皇上是國君,自然是想寵誰就寵誰了。”
“想來也是,如今太后都不在了,哪有人敢管后宮的事?”樓知春伸手點了點桌面,壓低聲似笑非笑,“可是侯爺,你沒覺得,那個宮女出現在萬嬪所居的玉華宮,是明擺著惡心的人么?”
李韜望著他微微一笑:“樓大人這份心思,不做個女人進宮爭寵,真是可惜了。”
樓知春給他一噎,過了會兒方道:“我是覺得這萬嬪的弟弟不太對勁,萬嬪無父無母,唯有一個弟弟萬鵬。可這個萬鵬吧,四年前才來的京城,原本是個無名之輩,如今卻連跳幾級進了戶部,幾個月之內就和燕王殿下打好了關系,成了王府的常客,你猜猜,他是怎么打動王爺的?”
李韜:“燕王世子?”
“侯爺聰明,”樓知春點頭道,“幾個月前世子爺狩獵時被毒蛇咬傷,那時這萬鵬就跳了出來,還不顧自己的生死,為世子......以口吸毒,他被那余毒毒暈,在床上一連躺了好幾日,為此燕王殿下還親自過去慰問。”
李韜悠悠道:“你在擔心什么?”
“我擔心此人并不是因為忌憚他本身,而是隱隱覺得此人的出現,像是有人暗中......侯爺,你想,萬嬪得寵是在一個月前,可她的弟弟,卻是好幾個月前就被皇上破格提拔,”他一頓,又搖了搖頭,“也許是我多想了,不,該說希望這一切都是我多想。”
李韜看著他,沒有出聲,目光之中卻暗含贊賞。
樓知春竟心細敏感到如此地步。
這便是所謂的政治嗅覺,一種可以預判將來形勢變化的能力。
沉默片刻,李韜緩緩道:“如今的朝廷,國舅佟安和東廠席源為一黨,葉廉和忠勤伯為一黨,兩黨在朝分庭抗禮,本來佟安一黨略勝一籌,不過,之前那個案子削弱了他們的氣焰,如今也算是不相上下了。太子新近冊封,還沒有向其中任何一派靠攏的跡象。燕王沉迷方術的長生不老之道,又熱衷于豢養食客,可見......野心不小。幾日前,先帝幼子恒王也已經進京。樓知春,你有沒有想好,自己要占哪一席?”
樓知春微微一震。
“我和侯爺一起得罪了佟安一黨,侯爺又拒絕了葉廉,那就只剩下太子、燕王和恒王可以選了,”他看著李韜,“才聽說恒王殿下因幼年的一場大病失了智,心智就如孩童,想必是不能了。燕王殿下倒罷了,世子爺倒是與蘇家往來繁密,而蘇宿是葉廉的人,恐怕......燕王是有和葉廉結盟之意。”
李韜淺淺一笑:“這不稀奇,燕王不喜宦官,又覬覦兵權,若是有的選,自然會向葉廉靠攏。”
樓知春目光一深:“那侯爺又如何?”
李韜的態度從來都模糊不清,對此,樓知春一直非常好奇。
平陽侯雖屢立大功,卻似乎無意追求官階,朝中有些高官并不把他當回事,尤其佟安等人。可樓知春知道,此人絕不一般。
人主不喜強臣,臣強則死。
李韜明白這個道理,他在韜光養晦。
不,他是在等。
等什么呢?
樓知春看著對面這個溫和從容的人,有片刻的失神。
葉廉也早看出來了,所以有心想與李韜聯姻,只是沒想到他會拒絕。
樓知春正等著李韜回答,卻見對方轉頭看著窗外,一語不發,目光有異。
他順著他的目光一望,看到底下沁芳園中,那些夫人小姐們都擁去了水面當中的小亭賞玩。
李韜看著的,是湖邊的人。
那兒有個姑娘,獨坐在石桌邊,拿手掌按壓著一個紅雞蛋,在桌面上滾來滾去。
樓知春一怔。
她用手掌按著雞蛋來回地滾動,直到雞蛋殼全給滾碎了,才拿著雞蛋慢條斯理地剝起殼來。
樓知春看了,低聲一笑:“這小姑娘,真有意思。”
別人都在看風景,她卻一個人在那兒剝雞蛋吃。
李韜眼睛仍看著下面,手拿起茶杯,慢慢地抿了一口,聲音微沉道:“巧了。”
樓知春不明所以:“什么巧了?”
李韜輕嗤一聲,目光渺遠:“還有個人......也喜歡這么剝雞蛋。”
“誰啊?”
啪嗒一聲,茶杯被擱在了桌上。
李韜起身,朝樓知春淡淡笑道:“時辰不早了,樓大人還不回去?”
樓知春當即嗆了一聲:“你......”
李韜伸手在他肩頭按落,臉上的笑意也淡了幾分:“問我之前,你該先問問自己——到底要不要上這條船。”
樓知春仰頭定定地望著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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