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打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路微笑著回到正院內(nèi)堂，正趕上了用夕食。崔淵便在王玫身邊坐下來，安安靜靜地享用完熱騰騰的吃食。崔游、李氏自然沒有出現(xiàn)，崔希帶著崔芙娘、崔蕓娘坐在三房的位置上。兩個稍大一些的孩子時不時抬首看一看周圍這些已經(jīng)有些陌生的親人，多少流露出些許怯意。崔蕓娘畢竟年紀(jì)最幼，有乳母在身邊陪著，便安安生生的。

待用過夕食，訓(xùn)練有素的仆婢們悄無聲息地收拾內(nèi)堂退下之后，崔希終于忍不住了：“祖父、祖母，我阿爺、阿娘呢？怎么不見他們前來用夕食？”崔芙娘也軟聲道：“是不是阿爺阿娘錯過了時辰？兒替爺娘向祖父祖母賠個不是。”

崔敦、鄭夫人聞聲都看了他們一眼，卻并沒有說話。崔希這孩子瞧著心性尚可，卻少了幾分坦然與勇氣。崔芙娘也養(yǎng)得與李氏極為相像，說話時軟綿綿的且暗藏著機(jī)鋒，很是欠缺世家貴女的天然氣度。雖說孩子們都無辜，但兩個半大的孩子，要掰回來確實也不容易。

小鄭氏便微笑著回道：“小四郎、二娘莫要擔(dān)心。你阿爺、阿娘眼下正在院子里好生歇著呢。畢竟一路風(fēng)塵趕回家來，見到阿翁阿家又哭了一場，所以才因過于疲倦而有些不適。待歇過了這些時日，自然便好了。”

“那孩兒便回院子里去侍疾。”崔希道。

崔芙娘也跟著行禮：“兒也有些想念阿爺阿娘了。”

“不必去了。”崔敦道，皺著眉頭望著這兩個似有所覺的孩子，“你們阿爺阿娘不但病了，而且也犯了錯，須得關(guān)在院子里好好反省些時日。你們年紀(jì)也大了，不須成日都侍奉在爺娘身邊，就與他們分開罷。”

鄭夫人便接道：“按家里的規(guī)矩，到了年歲的小郎君、小娘子們也該獨居一院了。趁這個機(jī)會，滿了七歲的，便都去挑一挑自己的院子，待會兒便搬進(jìn)去。到了明天，再好好收拾一番。”說著，她便示意管事娘子們將孩子們都引下去。

崔篤、崔敏、崔慎、崔蕙娘早已經(jīng)知道這條規(guī)矩，雖沒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突然，卻也很配合地表現(xiàn)出了興奮之色。崔希則大驚失色，崔芙娘更是嗚嗚地哭了起來：“我要阿爺阿娘！我要見阿爺阿娘！”

她的哭聲讓內(nèi)堂中的氣氛猛然沉滯下來。未待鄭夫人再說什么，真定長公主輕輕地敲了敲憑幾，淡淡地道：“還愣著做什么？帶他們下去選院子。想哭的，便讓她哭就是了。哭得累了倦了，就夠了。”聽得此話，管事娘子們不敢再遲疑，將掙扎著的崔芙娘半抱了出去。而崔芙娘的乳母見狀，更是又驚又懼，滿頭熱汗地跟了過去。崔篤望了崔希一眼，制止了他即將出口的阻攔。崔敏、崔慎一左一右夾帶著他，向長輩們告退。崔蕙娘抿了抿唇，與崔芝娘隱晦地交換了眼色，也帶著年紀(jì)尚小的崔會、崔簡、崔英娘、崔韌、崔蕓娘回了院子里歇息。

“二娘都已經(jīng)八歲了罷。”小鄭氏道，“也不算小了，怎地還又哭又鬧的？”

她這話也直率地道出了教養(yǎng)三房幾個孩子的不容易。聞言，清平郡主、李十三娘皆蹙了蹙眉。王玫心里卻難免長嘆：在后世，一個七周歲的孩子才不過剛?cè)胄W(xué)而已，哭鬧都是很正常的。然而，在大唐高門世家里，十一二歲便可大婚了，七八歲的孩子通常算是半個大人，已經(jīng)容不得過于失禮了。早熟如此普遍，心性不定者則更是普遍。她倒是寧愿自家孩子的童年能更長久、更單純、更快樂一些。然而，入鄉(xiāng)隨俗，卻也不可能像后世那般不知世事了。崔簡如今雖然教人心疼，卻也讓人很放心。

“三房這幾個……”崔敦略作沉吟，看了鄭夫人一眼。幾十載的夫婦，鄭夫人自然很明白他的意思：“就交給大郎這邊罷。你們是未來的宗子宗婦，教養(yǎng)侄兒侄女本也是應(yīng)當(dāng)?shù)摹Ｉ矸萋氊?zé)所在，也很不必客氣。”

“若是實在不成，便教他們一家團(tuán)聚也使得。”真定長公主不緊不慢地補(bǔ)上一句，“橫豎咱們崔家也不缺這幾個人。我都已經(jīng)想好了，就將他們送到我湯沐邑附近的莊子里去，好吃好喝地養(yǎng)著。保管就算五年、十年過去，也沒有人知曉。待他們當(dāng)真認(rèn)錯了，再放出來不遲。”她被封為真定長公主，湯沐邑便在真定，即三國名將趙云趙子龍的故鄉(xiāng)常山郡城所在。真定如今位于河北道，歸恒州管轄，距離長安將近兩千里，已經(jīng)足夠遙遠(yuǎn)了。

對于她的決定，崔敦、崔斂與鄭夫人都默認(rèn)了。崔澄幾兄弟當(dāng)然沒有任何異議，崔淵則扔出一疊紙來：“庶兄與崔泌通的信，我剛開始只抄了一份存著。后來的信實在不能多看，我便都截了下來，再偽造了他們的字跡做了兩邊的中間人，以免字句中顯露行跡教崔泌抓了把柄。另外，庶兄治下的縣，折騰得也很不像樣。好歹沒有從畿縣（中縣）落成望縣（下縣），也算是不曾徹底抹去了咱們家的顏面。”所以，上午崔游唱作俱佳的時候，他才懶得再聽下去。至于為何每年的考核都是中上，那便很是耐人尋味了。或許是看在崔敦的面子上，或許是看在那些珍奇禮物的面子上，誰知道呢？

崔敦、崔斂默然地看完那一疊紙，心里的復(fù)雜徹底轉(zhuǎn)化為怒火。

“眼界淺薄容得，心性壞了卻無論如何都容不得。”崔澄道，將看完的細(xì)白麻紙放在一旁。他一向顯得有些過于仁慈，這卻是頭一回說得如此果斷。

崔澹也悶聲道：“你看看他與崔泌那狗東西寫的話，從剛開始的隱晦，到后頭就只差沒有明明白白地說出他的狼子野心了。說什么咱們家只重嫡庶不重才能，他哪有什么才能？唱百戲的才能？”

“正因為他覺得咱們家不給他上進(jìn)的機(jī)會，他才想踩著一家子人往上爬。”崔淵平淡地接道，“動身回長安的路上，他也連連給崔泌送信，變著法子讓他替他在魏王面前表忠心，貴重的禮物也沒有少送。光是給魏王生辰的壽禮，便不是他區(qū)區(qū)一個縣令能置辦得出來的。這些信和禮物我也都扣了下來，不然真到了魏王手上……”

崔斂打斷了他：“阿兄，留著他們夫婦在府中，實在太過危險。也不必等什么合情合理送出去的時機(jī)了，先將人處置了再說。至于時機(jī)或者理由，我們當(dāng)長輩的自然什么都說得。”

崔敦猛地閉上眼，頷首道：“我倒不知這逆子還做下了這么多事。不然……送他們?nèi)デf子上養(yǎng)著，還便宜他們了。子竟，給范陽郡公的信，我會再重新寫一封。也不必再等了，明日便派人去投拜帖，早早地將此事了結(jié)罷。”

默然坐了一會兒后，晚輩們便告退離開了。

崔淵興致一起，牽著王玫的手，去了園子里散步。兩人披著大氅戴著兜帽，在紛紛揚揚的雪中漫步而行。夜色靜寂，雪中更無聲，他們相互扶持著走了一段很長的路。待回首望去時，一雙腳印在雪中清晰可見，再遠(yuǎn)些卻被新雪覆蓋住了。

“可是累了？”崔淵問道。

王玫搖了搖首：“我還能陪你走很遠(yuǎn)，踏出長安，行遍關(guān)山萬里。”

崔淵低低地笑起來：“不錯。而今不過是第一個年頭，我們還能一起走數(shù)十個年頭。”

他們一人說的是空間，一人說的是時間，看似不同，實則并無不同。二人對視一眼，皆無聲地笑了起來。于是，又再度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去。原本跟在他們身后掌著燈籠的丹娘、青娘等人，早便停了下來，他們也仿佛絲毫未曾察覺。

直到走得渾身都有些發(fā)熱了，也不知到了園子的哪個僻靜角落里，王玫忽然聽得一陣尖銳的哭叫聲傳了過來。

“憑什么他們在長安享著榮華富貴，我們便須得忍著鄉(xiāng)野里的粗茶淡飯？！憑什么他們的孩子能去國子學(xué)、能請傅母教導(dǎo)，我的孩子卻沒有合適的人啟蒙？！憑什么他們隨隨便便地就名動京城，我們卻沒有一個人惦記掛念？！憑什么！！憑什么！！我的兒女眼看著就要長大了！待在那種地方能有什么前途？！我為他們謀算有什么不對？！崔游崔子謙！你分明答應(yīng)得好好的！你答應(yīng)得好好的！一定會出人頭地！！快想想法子！想想法子啊！！”

“無知愚婦！閉嘴！！你再這么鬧下去，以為會有什么好下場？！倒不如安分些，還能早點讓阿爺心軟！”

“嘻嘻……嘻嘻……崔子謙，你才真是愚蠢。想得真簡單……嘖，區(qū)區(qū)庶子而已，你的嫡母嫡兄弟們，會放過這個好機(jī)會么？別妄想了，他們只會抓住這個時機(jī)，讓你永遠(yuǎn)都別想再抬起頭來見人！”

“庶子？庶子又如何？庶子也是博陵崔氏子！你這個趙郡李氏的旁支嫡女，不照樣舔著臉求著嫁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