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打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崔簡認真地聽著,點了點頭:“原來菜蔬長成這樣……”他牽著王玫繼續往前走,帶著些自豪道:“阿爺在花圃邊蹲了那么久,不但那些花都認得,連隔壁菜園里的菜也認得呢!”
“你阿爺見多識廣,確實不容易。”王玫非常佩服這樣的人。明明是世族貴公子,卻像是什么環境都能適應,不管身處何地都能生活得很愜意。她以前還是平民百姓呢,照樣是四體不勤五谷不分。來到這個世界后,也被家人養得更加嬌弱了。世家后宅的生活必須適應確實不假,但若只能在后宅里生活,能幫得上父兄之處也有限。最起碼,她應該變得更加堅強,讓自己不論身處順境逆境,都能夠生存得下去。何況,像她這樣從后世而來的靈魂,困守在后宅之中,便真的能心情舒暢地過一輩子么?
“王娘子……你一直都會在青光觀里么?和姑曾祖母一樣,不回家了?”
“不,大約會輪流在家中和道觀中居住。想念家人了,便回去看看;若是守在家中沒意思了,便回來幫師姐們的忙。”
“我和阿爺,要回家了。”
王玫微微一怔,笑道:“這不是件好事么?家中應該還有親人罷?”
“有祖父祖母、世父世母、阿兄阿姊。”崔簡一個一個地數著,小臉上露出了些許緊張,“我們都離家那么久了,不知道他們還會不會記得我。以前我在家里時,他們都對我很好……”
小家伙這是有些近鄉情怯了罷。王玫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作為安撫:“阿實這么可愛,他們怎么會不記得?你跟著你阿爺出門,吃了那么多苦,他們疼你還來不及呢!”
崔簡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她:“真的?”
“真的。”大約是年幼失恃的關系,這孩子非常敏感。他阿爺又是粗疏的性子,一定顧及不到他的想法。“你瞧,我與你剛認識不久,都這么喜歡你,何況是他們這些親人呢?就算他們惱你們在外頭這么久都不回去看一看,肯定也是生你阿爺的氣,與你無關。”
“嗯,我會替阿爺說好話的。”崔簡很認真地回道。他其實知道,祖父和祖母也不是第一天生阿爺的氣了。阿爺一個人在外頭的時候,他們就時不時地在他面前提起過。
王玫忍俊不禁:“沒錯,你阿爺一定要好好謝你。”
崔簡燦爛地笑了起來。
兩人并未注意到,崔淵已經悄然立在不遠處注視了許久。看著那兩張無比純粹的笑臉,思及回家后需要面對的種種事情,也似乎并不那么厭煩了。他微微地揚起嘴角,喚道:“阿實!”
崔簡和王玫都循聲望去,見他已經背起了一個布囊,顯然將行李都收拾好了。
“聽阿實說,崔郎君打算家去?”王玫問。
“也是時候回家了。”崔淵答道。
“敬祝崔郎君闔家團圓歡喜。”王玫遂行了女冠的拱手禮。
“希望王娘子日后能過得更愜意舒適。”崔淵回了一禮,意味深長地道。
崔簡有些依依不舍地告了別,一步三回頭地跟在崔淵身后走遠了。
王玫目送這父子倆遠去,有些悵惘地嘆息了一聲。今日一別,又不知什么時候才能再會了。偌大一個長安城,想要巧遇也并不容易。
走了一段路后,崔簡突然皺眉道:“阿爺,我好像忘了什么。”
“噢?”崔淵笑了笑,“莫不是你又忘了告訴王娘子我們家在哪里?”
“是啊。”崔簡有些懊悔,“王娘子還是不知道我們的身份,以后要是遇見了,她會不會生氣?”要不是阿爺一直不愿意說,他也不會將這么重要的事情給忘了。都是阿爺的錯。他決定,祖父和祖母生氣的時候,不會馬上就幫著他說好話了。
“王娘子像是會為這種事生氣的人么?”崔淵用力地揉亂了兒子的頭發,笑了起來。
“阿爺,我什么時候能再見到王娘子?”
“用不了多長時間,耐心等一等罷。”
☆、第四十二章 回到家中
因緊鄰皇城、宮城與禁苑,長安城東北角早便成了達官貴人的聚居之地。王侯府第、高官宅邸比比皆是,一排排烏頭門內,戟架上長戟森森林立,象征著至少三品以上的品階地位。每日上朝之時,服紫配金魚符者幾乎盡從這些里坊而出,權勢一個比一個更加煊赫。而這十來個里坊也因主人的緣故,不必嚴格遵守宵禁之策,不論朝暮,皆是車馬轔轔、賓客如云。
在這些人家當中,位于勝業坊西北角的崔府其實并不算引人矚目。就如同其主人,時任兵部尚書的博陵崔氏二房嫡支家主,崔敦崔禮之一般,實在而又低調。比起圣人身邊那些赫赫有名、滿腹才華的名臣,崔敦確實有些不起眼。李靖、房玄齡、杜如晦、魏征,哪個不是才華出眾?哪個不是深得圣人寵愛垂青?這些名垂青史的人物便如同拱衛在圣人身邊的明亮星辰,襯托得夜空其他星子皆是黯淡無光。然而,崔敦卻也有旁人不能比的長處——他深識突厥、鐵勒、回紇等諸蕃之情,精通蕃語,頻繁奉命出使安撫諸部落,數度化兵戈之亂于無形。從靈州都督轉任兵部侍郎,又升任兵部尚書,足可見圣人對他的信重。若在后世之人看來,他也確實是一位出色的外交家。
崔敦出身博陵崔氏高門,娶滎陽鄭氏女為妻,膝下有三嫡子一庶子。嫡長子崔澄崔子尚,門蔭出仕,時任戶部郎中,性情端方,略有才具。他娶表妹鄭氏為妻,生有二嫡子一嫡女一庶子。嫡次子崔澹崔子放,因武藝不錯且美姿儀,被圣人提拔為千牛備身(高級禁衛武官)。他娶了徐王之女清平郡主,生有一嫡子一嫡女。庶三子崔游崔子謙,門蔭出仕,外放為畿縣縣令。他娶妻趙郡李氏女,生有一嫡子一嫡女一庶女。嫡幼子便是名動京城的山水畫大家崔淵崔子竟,娶妻范陽盧氏女,生有一嫡子。盧氏女生子時難產,損了身子,及嫡子一歲多便去世了。
這一日下午,守在烏頭門后閽室中的門子照舊迎來送往。家中郎主已是服紫顯宦,大郎君亦是服緋高官,前來投文拜帖的文士、客卿不知凡幾。因鄭夫人管家有方、賞罰分明,他們倒也沒有養成什么惡習,不管看起來如何落魄的士子投的文書都恭恭敬敬地接過來,也贏得了不錯的名聲。
只是,眼下,門子瞪圓了眼睛看著面前這個身量高挑、衣著尋常的虬髯漢子,不得不張開手將他攔在外頭。“且慢!這是兵部崔尚書府邸!不得亂闖!”
那漢子噗嗤地笑了一聲,有些輕慢地瞟了一眼正門外擺放的戟架。象征著三品大官的十根長戟威風凜凜地插在上頭,幡旗隨風飛舞。尋常人見了,膽子小的怕是連腿都要軟下去了。但他卻像是見了十根竹竿似的,完全不放在眼里。
“你可是新來的?”他問道。若是資格老些的門子,哪里會認不出他來?難道留了幾個月的胡須,果然是有奇效么?那他該不該轉身便走?
門子略作猶豫,心底擔心自己得罪了貴客而不自知。但仔細一看,眼前這位哪有什么貴客的樣子?光是臉上那一片絡腮胡子,就不知道幾個月沒打理了,蓬亂得無法直視,一身牙色圓領袍也落滿了灰塵。于是,他抖了抖膽子:“若持有拜帖,請取出拜帖一示。”
回自己家哪會拿什么拜帖?漢子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低頭道:“阿實,咱們還是走罷,連家門都不讓進了。”
就見那漢子身后轉出個四五歲的小郎君來,俊秀可愛的臉上滿是迷惑:“阿爺,咱們沒走錯地方吧?”他認真地打量著眼前略有些陳舊的烏頭門,和里頭修繕一新的正門樓,又抬頭看了一眼自家阿爺,立刻發現了問題的根源:“都是阿爺你的錯!你這付樣子,連祖母都認不出來,下人哪里會放你進去?”
漢子哈哈大笑起來,揉亂了他的頭發:“這豈不是說明這法子很有效?”
“阿爺,趕緊去洗個臉把胡子剃干凈!”
“阿實,你可是嫌棄你阿爺了?唉,兒不嫌父母丑……”
“這不是小六郎么?!”正送了幾位客人出門的大管事崔順瞥見這父子二人,老眼發亮,連忙連跑帶走地趕了過來。他看著崔簡,幾乎要老淚縱橫了,抬首又仔細地端詳了那漢子一番,還有些不太敢認:“……四……四郎君?”
“大管事來得正好,把我和阿爺放進去罷!”崔簡見了他便歡喜了幾分,“我想念祖父祖母了,他們可在家里?”
“郎主還未回來,夫人就在正院里呢!”崔順抹著眼淚道,忙在前頭引路。又見方才那攔路的門子已經麻溜地滾到一邊去了,笑罵道:“敢將四郎君和小六郎攔在門外,自個兒去領罰!!郎主和夫人不知道已經盼了多久,要是又給四郎君尋得了借口跑了,又該如何交代?!”
被大管事一言戳穿的崔淵抬了抬眉,牽著兒子繼續往里走。
得知要回家的時候,崔簡還覺得緊張。如今熟悉景物皆在眼前,他又滿心雀躍起來。他抬頭看了一眼自家阿爺,發現他又不知道神游到哪個角落去了,他也并不在意。只是,見崔順直接將他們往正院內堂里帶,他想起昔日祖父的教導,立刻拉住父親,道:“大管事,我們這樣去見祖母實在是太失禮了。不如先讓我們回院子里換身衣服?”尤其是阿爺的胡子,必須在見祖母之前便處理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