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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黎推了推眼鏡:你還沒有簽字記錄。
?牧沐腳步一頓,茫然。
簽字記錄?簽什么字?記什么錄?
牧沐定了定神:在哪簽?
陳黎也沒發覺什么不對。
以前都是他取到房間里給牧沐簽,今天提前出來了,牧沐不知道在哪簽也正常。
前臺。陳黎答道。
牧沐點頭,腳步飛起。
陳黎跟在牧沐身后,看著對方飄飛的長發,對牧沐的結婚對象產生了一絲好奇。
他本來以為,跟這位姐結婚的是個老倒霉蛋來著。
畢竟新婚燕爾,對普通人而言,正是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布自己的幸福的時候,牧沐出門卻連婚戒都不戴。
結合一下牧沐婚前的行事作風,簡直就是把姐要綠人四個字明晃晃的掛在了臉上。
但現在看來,能讓牧沐慌成這樣,那位勇士似乎并不是一個普通的倒霉蛋。
陳黎想著,問前臺拿登記板,轉頭瞥了一眼牧沐。
牧沐左顧右盼,心慌氣短。
原文里,關于易安寧的標簽,最明確的只有一個笑面虎的稱號,因為這個人表面就像他的名字一樣溫馴,實際上是個不擇手段的家伙。
但讓牧沐從一個稱號辨認出一個真實存在的人,這實在是太過于為難阿宅了一點!
牧沐焦慮摳手,試圖回想關于易安寧的外貌描寫,理所當然的想了個寂寞。
那作者連男主角的外貌都沒詳細描寫過,還指望別的配角有什么外貌描寫?
柳高明被他寫了個橙紅色的頭發已經是超常發揮了!
可惡!
如果他有機會回去,也要涉足網文界,把筆下的角色都安排上五顏六色的頭發,避免發生穿書之后不認識人的慘案!
牧沐被不描寫外貌的作者氣的腦無倫次!
但即便氣成這樣,他也無從得知易安寧的長相,只能盯著大門,恐懼每一個從大門口進來的人。
嗚。
我只是區區一個阿宅而已啊。
牧沐哽咽。
還是得早點跟秦煜城劃清界限,不然他遲早有一天要從交際廢物進化成社恐。
陳黎從前臺那里接過牧沐的登記板,一轉頭,就看到牧沐雙手把包拎在身前,猶如放哨的狐獴一般警惕地盯著大門口,惟妙惟肖。
陳黎扶了一下自己下滑的眼鏡。
看來跟這位姐結婚的,確實不是什么普通的倒霉蛋。
應該是個比較勇猛的倒霉蛋。
總之逃不開是個倒霉蛋就是了。
陳黎拿手里的記錄板在牧沐面前晃了晃,看著牧沐轉過身,把記錄板放到了前臺臺面上。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陳黎不認為牧沐結了婚就會收斂,現在的慌張并不能說明什么,或許過不了多久就會故態復萌。
牧沐把記錄板放正。
記錄板夾著一沓表格,表格封面是黑底金邊的卡紙,印著顧客VIP號碼和名字,以及負責的美容師。
負責牧沐的美容師就是陳黎。
牧沐翻過封面,一眼就看到了整齊漂亮的原主簽名,還有與整齊漂亮的簽名截然相反的、參差不齊宛如狗啃一般的滿意度勾畫。
牧沐:?
牧沐一愣,看向記錄板上的客戶意見欄。
上面寫滿了笑容太少、聊天不回、死板、不夠溫柔、發型萬年如一日之類讓人拳頭梆硬的意見,看筆跡,是出自原主之手。
與之相匹配的,是對美容師亂七八糟的滿意度評價。
原主一個非常滿意都沒勾,只打中差評,這個評價沒什么規律,大概是隨意亂畫的。
牧沐:????
牧沐轉頭看向陳黎。
陳黎手插在白褂口袋里,臉上平平淡淡的,沒什么表情。
牧沐重新看向眼前的記錄板。
原、原主竟然是這樣的人設嗎?
當著別人的面勾非常不滿意還備注微信邀請語氣不夠可愛這種事,但凡是個有點情商的人都干不出來吧??
不是溫柔善良嗎?
這從上到下從里到外橫豎左右都看不出溫柔善良在哪兒了?
原主打了這么多差評中評還不換美容師,這明顯就是在故意刁難人吧?
那真是怪不得陳黎不喜歡原主。
牧沐看著記錄板,神情凝重。
糟糕了。
他好像搞錯了人設。
但秦煜城他
牧沐臉逐漸皺成一團。
秦煜城對溫柔善良女孩子的人設接受得好像挺好啊?
陳黎看著皺著眉思考的牧沐,估計這人又在琢磨用什么理由來給他差評了這似乎是這女人的樂趣來源之一。
陳黎不耐煩繼續應付,敲了敲桌面,提醒:不是有急事嗎?
啊對哦!
牧沐一驚,頓時從原主人設垮塌的思考之中抽離出來,把所有項目都勾了個非常滿意之后,在陳黎驚愕地神情之下,匆匆簽下了自己的狗爬字。
通常來講,就算字再怎么狗爬,自己的名字也一定是爬得最好看的那幾個。
牧沐也一樣,他寫別的字不怎么樣,但簽自己的名字還是橫是橫豎是豎的。
只不過跟原主明顯練過的字一比,他那一手狗爬仍舊顯得格外扎眼。
牧沐看著差別極大的兩種字體,頭皮發麻。
他做出一副急匆匆的樣子,剛簽完就把筆一扔,轉頭飛速開溜。
再見!
阿宅不會再來這個是非之地了!
剩下的機緣讓原主自己來取吧!
我八字輕!受不住!
牧沐腳步匆匆,離開美容院之后,一頭扎進了附近頗多人游玩的白沙灘。
人這么多,就算易安寧出來找人,一時半會兒怕是也找不到。
六點半的海風已經帶上了幾絲涼意。
牧沐找了空著的休息椅坐下,抱著包,看著夕陽下的人群與海洋,想了想,舉起手機,取景。
牧沐一直以來都住在內陸的山城,大學也是在省內上的。他的整個人生從零到穿越,只離開過一次山城。
那次是為了去帝都求醫。
那一趟出去的時候是兩個人,回來的時候就只剩下了他和一罐灰。
如今已經是下班時間,人來人往的沙灘熱鬧無比,混亂無序的在沙灘上嬉笑打鬧著,隱約還能看到幾顆隨著潮汐起伏的腦袋。
牧沐拍下了在海邊搭了個帳篷的家庭,拍下了正趴在沙灘上甜蜜親昵的情侶,又拍下了遠處的燒烤攤,最后舉著手機將視角對準了天上。
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他沒有親眼見過海洋,也沒有觸碰過這樣細軟的白沙灘。
更不知道濱海炎炎夏日的夜晚將至時,海與夕陽會把天幕與云層染成綿軟的粉色。
牧沐看著鏡頭內外的絢爛,直到手臂開始對阿宅提出抗議了,他才回過神來,按下了快門。
回頭洗出來,燒給他媽。
希望這些漂亮熱鬧的景色隔著一個世界也能送達。
牧沐想著,放下手,翻著剛剛拍到的照片,留下了最滿意的幾張。
然后他抬起頭,發現有人站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看著他。
牧沐:?
牧沐下意識轉頭看了周圍一圈,發現周圍好像沒有多余的休息椅了。
來蹭休息椅的?
牧沐干脆往旁邊挪了挪。
一個休息椅能坐至少三個成年人呢!
來人見他讓開了位置,露出個笑,上前來,卻沒有坐下。
他對牧沐伸出了手:牧沐小姐,這一次,要不要跟我去喝杯咖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