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殤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是啊,這一次再也沒有清河鎮了。宋平沉默了幾秒,然后笑了笑,雖然宋平沒有表現出什么,但是宋淮聲覺得那笑始終有一種很隱約但是很深刻的悵惘和懷念。
畢竟,那是他們祖祖輩輩生活的地方,是養育他們長大的地方,是如同他們母親一般存在的地方。
他們閑聊了幾句就掛了電話,宋淮聲看著隱在遠處高樓之中的半截太陽,捂了捂心口。
他的心里,好像始終空了一塊。
到達清河鎮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了,整個小鎮在夕陽的余暉中像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到處都散發著蕭索和頹然的氣息,他站在小鎮車站處,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可是他才離開這里不過一個多月而已。
清河鎮的街道上堆滿了枯黃的樹葉,路兩邊的樹因為沒有人打理枝葉變得很凌亂,放肆生長著,有一種頹然的、凌亂的美感。每一戶人家門上都掛著碩大的鎖,整個小鎮清冷又寂寥,沒有一點屬于人間的煙火氣。
他看著街道,又回想起以前清河鎮的熱鬧來,心里開始發酸發澀,站在自己家門前時,他竟然不敢去推那扇門。他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了自己家的門。
進門后他愣了一下,屋子里不像是一個多月沒有住人的樣子,里面干凈而整潔,好像前不久都還有人在居住一樣,不知道為什么,他的心臟在他踏進院子的那一刻起就開始不受控制地跳動了起來。
院子里的那幾顆木芙蓉已經全部凋謝了,粉色的花瓣鋪了一院子,好像一張粉色的地毯,看上去像童話一樣美好。
他走進了小木樓,然后伸出手在桌子上摸了一下,看著指尖那層薄薄的灰塵出神,屋里的陳設都是他熟悉的,但是卻又是他陌生的。模模糊糊的回憶在他腦海里翻滾,好像有什么人的身影一直徘徊在他腦海里,他想看見那個人,也想抓住那個人。
愣神間,樓上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他猛然抬起頭看著樓梯,胸腔里的那顆心臟好像要從他口中蹦出來一樣,腳步聲越來越清晰,他一步一步走近樓梯,然后一只橘色的狐貍從樓梯上跳了下來。
宋淮聲看著那只咧著嘴角的狐貍,一剎那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你是宋淮聲?一人一狐對視了幾秒后,宋淮聲聽見那只狐貍說。
是他不對還是這個世界不對,為什么狐貍可以說話,還知道他的名字?!
他不動聲色地后退了幾步,咽了咽口水。
江小橘看著宋淮聲上下滾動的喉結,無語地舔了舔爪子,然后跳上了樓梯:阿融給你留了信。
阿融是誰?雖然狐貍說話這種事情很不可靠,但是他卻在聽到阿融兩個字的一瞬間有一種想要流淚的感覺,他看著狐貍消失在樓梯拐角的尾巴,大聲問。
你跟我來就知道了。江小橘回頭看了他一眼,上挑的狐貍眼里含著的冷意讓他有種自己干了什么十惡不赦的壞事的感覺。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狐貍上樓了。
狐貍帶著他來到了書房,然后跳上了鋼琴:信在桌子上,自己去看吧,看完你能想得起來就想,想不起來就離開吧。
說完狐貍從鋼琴上一躍,從開著的窗戶里落到了外面的草叢里,宋淮聲喊了一聲:你去哪里?
我的任務完成了,我該離開了。江小橘的聲音從草叢里傳來,然后幾下就看不見身影了。他的本意是陪著阿融度過最后幾天就離開融山,但是阿融消失后,他總覺得會有人來這里,然后他就多等了幾天,果然,他等到了那個讓阿融日思夜想的人。
他躲在草叢里看著落地窗前的那個人影,很輕很輕地嘆了一口氣。
不知道那個人能不能想起阿融呢?
要是不能想起來,那阿融未免太過于可悲了。
那個身影還站在窗邊,他沒有再看,轉身離去。
宋淮聲在窗戶邊上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走到書桌前,書桌上很干凈,沒有一點灰塵,一本被翻了很多次的《安徒生童話》放在桌面上,他拿起了那本書,翻開看了看。
整本書都被人很認真地讀過了,歪歪扭扭的字跡在空白處寫上了看書的人的一些批注,有很認真的討論劇情的,也有一些很俏皮的批注,但更多的是漢字的讀音,可以看出來看書的人是一個很認真在學習的人。
尤其在《海的女兒》這一篇上,幾乎每句話都有批注,有一些很樂觀的話,也有一些很悲傷的話,在小人魚化成泡沫以后,那個人在一邊批注:她愛他,我愛你。
宋淮聲不知道那個我是誰,也不知道那個你是誰,但是在看到那三個字的時候還是控制不住的紅了眼眶,有一個聲音似乎靠在他耳朵邊輕輕跟他說:我愛你。
一張粉色的紙從書里滑出來落在他的腳邊,他撿起來,折起來的紙面上歪歪斜斜地寫著淮哥親啟四個大字。他拿著那張紙,在打開的一瞬間淚流滿面。
那些被遺忘的過往海水一般席卷了他,少年的身影一點點在他眼前清晰起來,那些愛意也一點一點濃烈起來。
他低頭看著被淚水打濕的紙面,終于痛哭失聲。
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是他一筆一劃教少年寫的;那些生澀的詞語是他一個一個教他認識的;那些磕巴的句子,是他一句句教他讀的。這個少年的一生是被他一點一點填滿的,少年的人生里,全部都是他,而他卻在離開之后,慢慢忘記了少年,忘記了他們一起度過的少年的一生。
阿融!他坐在地上,淚水不斷地從眼角滑落,他抱著那本書和那封信,企圖從它們上汲取屬于阿融的最后一點溫度,可是無論他怎么抱著它們,都是冰冷的,沒有任何屬于阿融的溫度。
他回想著他和阿融之間的過往,透過朦朧的淚眼,他看見了一直戴在手上的那枚藍色的戒指。
他想起了那個神龕,也想起了那天美的如畫一般的阿融。
抱著最后一絲僥幸,他跌跌撞撞地跑出門去,然后在那條他走了無數次的小路上奔跑。以前他每次離開山東時都有螢火蟲為他照明,為他指路,可是現在卻只有天上依稀的幾顆星,但是他不會害怕的,他知道那條路該怎么走。
以前都是阿融向他奔來,這一次,該換他想阿融奔去了。
他找到那個神龕的時候,神龕已經變得黯淡無光了,就連那小小的石屋都變得更滄桑了。他把那塊石頭從石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來,然后抹去了上面的青苔,看見上面很淺很淺的一個融字。
山神是什么?
山神是一座山的守護神,是一個小鎮的守護神,是一個人的守護神。山神只有被人記住、被人需要才有存在的必要,所以他必須記住阿融,而且他也需要阿融。
看見那個字,他再一次紅了眼眶,他抱著石頭,用指尖在那個字上面一筆一劃地順著紋路走,描摹著那個很淺淡的融字,他相信,只要他還記得阿融,只要他還需要阿融,只要他還愛阿融,阿融就會出現。
而他一直需要阿融,也一直愛著阿融。
所以阿融一定會出現。
他這樣相信著。
三個月后。
你真的要轉居幕后了?韓琦推開了門,無奈地看著宋淮聲:你這不唱了多可惜啊。
不是不唱了,我只是想做一點自己想做的事情。宋淮聲站起來,把平板遞給韓琦:我還是想彈鋼琴。
真的不再想想了?韓琦看著平板上的院校信息嘆了口氣,三個月前,宋淮聲從清河鎮帶回來一塊石頭后就像變了個人一樣,干什么都要帶著那塊石頭,就好像入了魔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