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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就走快點,趕在日出前上山。宋淮聲緊了緊握著阿融的手,加快了前進的腳步。
好啊。
兩人終于在最后一刻趕上了日出,宋淮聲站在山頂,看著那一輪金色的太陽從層層山巒和重重霧氣中跳出來時,心里有什么東西好像也突破了束縛一樣,變得溫暖堅韌起來了,這段時日積壓在他心頭的郁結之氣一下就散去了大半,讓他渾身都輕松了不少。
太陽出來后就很慷慨地把溫暖的陽光撒向了每一個角落,那些溫柔的光線把他們眼前的世界都勾勒出了一個帶著暖意的輪廓,那些曾經鋒利或冷漠的東西好像在這陽光里也變得柔和起來了,就好像宋淮聲內心一樣,以前他的內心有多荒蕪冰冷,現在就有多繁盛溫暖,而帶給他這些改變的是阿融,阿融對他來說就是那一輪突破重重阻礙的太陽。
此刻他的太陽被萬物的太陽模糊了輪廓,整個人就像精靈一樣,帶著他不敢染指和直視的燦爛光芒,向他露出了笑容。
淮哥,太陽真美。阿融笑的燦爛,露出了一口白牙。
是啊,真的很美。宋淮聲攬緊了阿融的肩膀,看著金色的太陽。
看完日出和大霧,阿融帶著宋淮聲回了山洞。
說起來,還是第一次在白天來這個山洞,山洞中的條件比他想象中更好一點,外面雖然氣溫很低,但是山洞里卻很溫暖,水池里的水也很溫暖,他把手伸進去的時候,那水居然是溫熱的。
淮哥,我有事要跟你說。阿融坐在宋淮聲身旁,把手伸進了水里,抓住了宋淮聲的手: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可能你知道了以后會感覺到不可思議,但是我還是想告訴你。
阿融的眼神嚴肅又真誠,在那一瞬間宋淮聲的心忽然跳得很快,他下意識地握緊了阿融的手。
我是山神。阿融松開了宋淮聲的手,脫下了身上的衣服,隨著衣服被剝落,阿融白皙的身體暴露在宋淮聲眼前。
阿融很瘦,也很白,身體像是植物一樣堅韌挺拔,他向宋淮聲伸出了手:我真的是山神,是融山的山神。
宋淮聲看著眼前的阿融,山洞里明明沒有風,但是阿融的銀發卻開始慢慢飄動了起來,無數銀色的光點從他腳下的土地飛出,聚集在他身邊飛舞,那一瞬間阿融整個人都好像被包在了銀色的星辰里,無數的光點沒入他體內,然后無數的光點又從他腳下飛出,他飄動著的璀璨銀發映著阿融精致的眉眼,美麗的不可方物。
看著眼前這一幕,宋淮聲才意識到他眼前的人這樣美麗,又怎么會是一個普通人呢?
阿融宋淮聲失神地看著阿融,嘴唇動了動,從喉嚨里發出沙啞的聲音。
阿融俯身在他額頭輕輕一吻,又在他眼角印下一吻,向下略過他的嘴唇,又在他喉結處印下了一吻:這是我給你的祝福,也是我給你的愛。
這是一個山神給他的信徒的祝福,也是一個普通少年給他的愛人的情意。
阿融笑得溫柔而慈悲,宋淮聲呆呆地看著眼前的小山神跳入水中,那一刻山神周身的銀色光點像螢火蟲一樣籠罩了兩人。被籠罩的一瞬間,他感到一陣窒息般的難受,他甚至有種感覺,阿融好像會隨著這些光點消散了一般。
看著那個銀色的發頂被淹沒在水里,他忽然回神,想也不想地跳下水,抓住了阿融的胳膊。
阿融的銀發在水里漂浮著,瑩白的肌膚在水中發出淡淡的熒光,宋淮聲看著那樣的阿融,覺得他好像曾經在什么地方見過阿融一樣,腦海中的碎片越來越多,那些碎片逐漸串成一個完整的故事,他依照著故事的主角的行為前傾了身體。
淮哥阿融看著眼前的宋淮聲,話還沒說完,嘴唇就被一個溫軟的東西堵住了。
他睜大了眼睛。
☆、神明
阿融作為融山的山神,從誕生的時候就是一副介于少年與青年之間的模樣了,那時候的他不愛下山,但是又對山下的世界充滿了好奇,他只敢遠遠看著人類的世界,卻從來不會去融入。
也就是這個時候,他注意到了宋淮聲,準確來說是年少時的宋淮聲。
宋淮聲那時候只有十三四歲,雖然年紀還很小,但是他眼里卻沒有屬于少年的神采,雖然總是笑著的模樣,眼里卻總是彌漫著一層化不開的大霧,甚至比山里的大霧都濃厚,那樣的霧氣把他隔在一個孤單的世界里,所以他身上總是帶著一股與別的孩子截然不同的氣息,阿融覺得他很特別,和他見過的所有小孩子都不一樣。
宋淮聲唱歌很好聽,彈琴也很好聽,阿融喜歡在他家窗外的樹叢里坐著聽他唱歌,彈琴,他以為他會一直這樣注視著宋淮聲,直到宋淮聲離開融山。
可是有一天,宋淮聲主動和他搭話了。
你總是在那邊坐著干嘛?宋淮聲站在窗邊,對著樹叢里的阿融說了這么久來的第一句話。
你怎么看見我的?他嘴里叼了一根狗尾巴草,他站起身,沖宋淮聲挑了挑眉。
你的頭發,在太陽底下很好看,很璀璨。宋淮聲看著阿融,沉默了一瞬間,然后沖著阿融笑了:你長得真好看。
阿融愣了一下,他從來沒注意過著的外貌,或者說在他心里從來沒有過對外貌的概念,于是他就問宋淮聲:好看是什么?
宋淮聲皺了皺眉,他似乎沒想到阿融會這樣問,他想了很久,然后指了指暗下來的天邊:你看那邊的天空,那就是好看。
阿融回頭去看,遠處的天空被晚霞渲染的一片淺紫,淺紫色的邊角中又帶著很深的幽藍色,還有幾顆星子墜在天幕上,就像是一副濃墨重彩的油畫,阿融一時間有點呆了,他從來不知道晚霞還可以這么好看。
我真的有那么好看嗎?阿融呆呆地回頭,開口卻問了這樣一句話。
你比這個還好看。宋淮聲看著阿融,淺淺笑開了,眼里的霧氣在笑意達到眼底的那一瞬間散去,變成盛在眼里的夕陽。
他看著眼前漂亮到近乎妖異的少年,萌生出了想和他成為朋友的念頭。他從來沒在鎮子上見過他,他雖然不知道他是從哪里來的,但是這并不影響他們可以成為朋友。
從那天開始阿融就經常去找那個叫宋淮聲的少年玩,少年比他小,他就經常哄著宋淮聲叫他阿融哥哥,宋淮聲每次都梗著脖子不肯叫,但是每次都耐不住阿融的哄,每次都會讓阿融得逞。
那一聲聲的阿融哥哥是他聽過的最好聽的聲音。
就這樣過了兩年,那兩年真的是阿融誕生以來過得最快樂的兩年,在一個初夏的早上,宋淮聲跟他說要離開幾天,阿融就等他回來,幾天后,雖然人回來了,可是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他不再理阿融,也不再笑了,他眼里曾經被他用心驅散的大霧再一次彌漫了他的眼底,再次把他困在那個孤單的世界里。
他依舊每天都在窗前看著宋淮聲,少年彈琴唱歌,但是卻不再理他。阿融才不在乎呢,少年彈多久的琴,他就看他多久。
這年冬天的時候,宋家發生了一件大事。
宋淮聲的外婆去世了,緊接著他外公也去世了,這個世界上,最疼愛他的兩個人都不在了。
阿融從來沒見過那樣的宋淮聲,他直愣愣地跪在靈堂里,眼里的霧氣在巨大的悲傷下凝結成了液體,他的雙眼里好像盛了一灘死水,再也沒有半分波瀾,整個人都像是已經枯敗了的植物,從內到外都散發著頹然的氣息。
可是他不敢進去,只敢在門口遠遠看著宋淮聲。
那場葬禮辦了多久,宋淮聲就跪了多久,他也站在門外看了宋淮聲多久。
葬禮辦完的那天早上,宋淮聲一個人去了山上,他是去找阿融的。
他知道阿融住在山上,但是卻不知道具體位置,他只能一處一處地找,終于,當他快要把融山走遍之前在某個山洞里中找到了一個很大的水池,他靠近水池,卻在不知名的力量下落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