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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融把手中的貨物放好,坐在了門口的一個小凳子上,一雙長腿微微曲起,他頭靠在柜臺上,靜默了一會兒,然后問宋平:宋叔,你什么時候離開清河鎮呀?
問這個做什么?宋平翻著雜志的手停住了,他粗短的胳膊從柜臺后伸過來摸了摸阿融的腦袋。
昨天,劉爺爺一家已經離開了。阿融一動不動地靠著柜臺,眼睛放空看著遠處:我在想,你們什么時候也會離開的吧,這里就會只剩我一個人。
阿融啊。宋平嘆了口氣,把手從他頭頂收回來:通知已經下發了。
什么?阿融愣了一下。
十一月月底就得全部搬完了,到時候你該怎么辦啊?宋平看了一眼阿融,他是真的拿阿融當自己的孩子一樣的,可是他也不知道到時候阿融該怎么辦。
沒事的,我
阿融還沒說完話宋淮聲就推門進來了,大概是動作有些著急,門上掛著的風鈴發出清脆激烈的響聲,他一進門就拉著胳膊把阿融從地上拉起來,然后把手機放在宋平面前,笑著對宋平點了點頭。
宋平看了一眼手機,然后笑著摸摸鼻子,抬眼去看阿融:阿融,小淮要帶你去市里一趟,超市里也沒有什么事,你就跟他一起去吧,還能幫小淮拎點東西回來。
阿融下意識的想要搖頭拒絕,但是宋淮聲抓著他手腕的手上移緊緊扣在了他肩膀,又笑著看了他一眼,阿融看著他眼里的笑意,忽然就說不出來拒絕的話了,他只好點了點頭:好好啊。
說起來,阿融還從來沒有出過清河鎮呢,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帶你出去吧。宋平緊了緊身上的衣服,快十月的天氣已經開始轉涼了,他看了一眼還穿著短袖短褲的阿融,不由得嘆了口氣,果然還是年輕好。
從小超市出來的時候阿融還是一臉懵,他幾乎是被宋淮聲推著向前走的,他回頭看了宋平一眼,宋平抱著手臂站在超市門口笑瞇瞇的向他們揮了揮手。
阿融:
宋淮聲卻直接帶他回了家,阿融站在門口疑惑地看了宋淮聲一眼。
你穿這樣路上會冷的吧,我們要在市里待兩三天呢。宋淮聲微微彎腰與他平視,手指不經意間穿過他的銀發,他的表情很正常,一點也看不出異樣,就好像昨天的事情沒有發生過一樣,他看著宋淮聲,心里說不上是開心還是失落。
可是我沒有帶衣服過來啊,怎么換?阿融說。
我有衣服啊,你可以穿我的。宋淮聲拉著阿融進了屋,這么久了,他只見過阿融穿這一身衣服,他很理由懷疑阿融是一個樣式的衣服買了很多件。
阿融局促的坐在床上,看著宋淮聲在衣柜里找衣服,他默默打量著宋淮聲的臥室,這一個月來他從來沒有進過宋淮聲的臥室,這還他是第一次進這個房間。
宋淮聲的臥室很簡單,中間只放了一張床,靠墻是一個柜子,床頭放了一個小小的床頭柜,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沒有了,整個房間很空,幾乎有一半的空間都沒有被占滿。
陽臺上擺著一盆不知名的花,葉子看上去蔫蔫的,打著一個小小的花骨朵。
他走到窗臺邊上,手指輕輕拂過那小花,暗淡的銀光驟然亮起又消散,那朵小花開始慢慢有了綠色,甚至連那花骨朵看上去都嬌艷了幾分。
你試試這件衣服。阿融剛把手收回來,宋淮聲就把一件藍色的連帽衛衣遞在了他面前,溫和的笑了笑。
阿融看著那件藍色的衛衣,甚至不敢伸手去接,他昨天才對宋淮聲做了那樣的事情,他甚至以為宋淮聲可能都不會理他了,可是宋淮聲卻來找他了,還說要帶他去市里,甚至還給他衣服穿,一點也沒有生氣的樣子。
淮哥,你不生氣嗎?阿融接過衛衣,咬了咬嘴唇,抬起頭看著宋淮聲。
生氣什么?宋淮聲收回手,又去衣柜找了條長褲遞給阿融。
我差點對你做了那樣的事,我很后悔。阿融脫下身上的白色半袖,套上了那件衛衣,沒再去看宋淮聲的眼睛。
什么事情?宋淮聲抱著手臂站在阿融面前,挑了挑眉。
就是阿融露出臉怯怯地看著宋淮聲,一想到昨天發生的事,他就不自覺臉紅,嚅囁著說不出話來。
這樣?宋淮聲伸手拉住他帽子兩邊的繩子,猛地一下收緊,他一下向前撲去,在里宋淮聲的臉只有幾毫米的地方停下了,他呆呆的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腦子里一片空白。
溫熱的氣息撲在他臉上,潮紅一下子從脖子爬上了他的臉,整個人都似乎冒著熱氣,宋淮聲放開了手,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然后抿起嘴角笑了:小屁孩知道什么?
我才不是小屁孩了。阿融不服氣地看了他一眼,連臉紅都暫時忘記了。
不是小屁孩是什么?宋淮聲笑著搖了搖頭,轉身出去了:快換衣服,換完衣服我們就出門。
等換好衣服出來后,阿融都還處于一種懵逼的狀態中,宋淮聲打量了幾眼他,十分滿意的摸了摸下巴,人長得好看,穿什么衣服都很好看,藍色的衛衣顯得他膚色更白,少年氣也更明顯了,銀白的頭發又給這份少年氣平添了幾分瀟灑的氣質,整個人看上去青春洋溢又透漏著幾分桀驁不馴,很耀眼。
這樣穿可以嗎?阿融扯了扯衣服下擺,又揪了揪頭頂的碎發。
可以,這樣已經很好看了。宋淮聲把他頭頂翹起的頭發壓平。
清河鎮真的是一個很偏僻的小鎮了,宋淮聲帶著阿融轉了兩趟車才坐上了去市里的車,他們坐上車的時候,天色都有點發暗了。
阿融大概是因為從來沒有出過門的緣故,一上車就靠在座位上閉上了眼睛,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沒有休息好,眼底還泛著淡淡的青色。
宋淮聲看著他不停在窗戶上砸著腦袋,嘆了口氣,伸手把他的頭扳過來靠在了他肩上。
他其實沒有睡著,他只是有點累,他從來不會感覺到累,這是第一次。
老山神說,作為山神是不能離開自己的山脈的,但是阿融沒有聽他的話,偷偷跑了出來。其實在他坐上離開清河鎮的車的時候,老山神就一直在叫他,他一直沒有回答他,盡力忽略老山神越來越急切的聲音。
隨著離清河鎮越來越遠,他逐漸聽不到老山神的聲音了,但是他也越來越難受。
直到他看到外面完全不同于清河鎮的景物時,他才終于意識到,他離開了清河鎮。
人類的世界高樓林立,沒有山里的大樹,只有一幢幢鋼筋水泥的高樓大廈,看著那些帶著金屬光澤的建筑,阿融感到一陣難言的心悸和疲憊。
不但是因為他離開了融山,更是因為對陌生環境的懼怕。
但是當宋淮聲的手掌貼在他臉上把他按到肩膀上時,他卻忽然安心了,他對陌生環境的恐懼在一點點減輕,因為身邊的人給他帶來了讓他能夠勇敢的力量。
阿融靠在宋淮聲肩上的腦袋一下子放松了下來,那籠罩在夕陽中的側臉上緩緩浮現出一個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