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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山神嘆息了一聲,想了想那個已經長成大人的宋淮聲:阿融,我們是山神,是自然孕育而生的,本來就應該呆在原來的地方,是不能跟普通人類接觸過密的,你和那個人不覺得有點過于親密了嗎?
可是,我很喜歡跟他待在一起啊。阿融看不見老山神,他無法知道他的表情,但是他卻知道老山神現在的語氣很嚴肅,他很著急,他怕他以后不能下山,也就見不到宋淮聲了:從來沒有人像他一樣,這樣讓我忘不掉。
阿融啊,你是融山最后的神明了,融山老山神聲音漸低,沒有說完剩下的話,可阿融明白他的意思,他也知道一旦融山被遺忘了,他幾也就該消失了,遺忘對融山而言意味著衰敗,對他們而言則意味著消失。
可是融山不是還有人記得嗎?阿融記起了宋平說的話,但是他還是不想以后見不到宋淮聲,既然注定了會消失,那還不如在消失之前好好和宋淮聲相處。
阿融啊,總有一天你會忘記他,他也會忘記你的。老山神嘆息著開口,想起了多年前少年的那雙執拗的眼眸:就像以前一樣。
什么像以前一樣?盡管老山神最后一句話說的很輕,但是他還是聽到了。
也罷,或許都是天意啊,下山可以,但是晚上一定記得回來。老山神長長嘆了一口氣,沒有回答阿融的問題,無論阿融怎樣詢問,他都不再開口。
阿融也只好不再發問,躺在水池中閉上了眼睛,把心底的疑問壓下。
螢火蟲群一直把宋淮聲送到家門口才散開,就如同來時忽然出現一樣,螢火蟲幾乎是瞬間就飛入了樹林,那條燦爛的光路一下就散成了星星點點的熒光,很快就被黑暗吞沒了。
宋淮聲站在門口,看著最后一點熒光隱入樹叢才摸索著進了門,院子里不是很黑,可以隱約看見木樓的輪廓,他在院子里站了片刻,抬步走進屋里。
屋里的家具被黑暗割出了模糊的毛邊,他沒有開燈摸索著上了樓,等他躺在床上時,才輕輕出了一口氣。
他把頭埋在被子里,趴了一會兒后從兜里摸出手機,手機很安靜,只有韓琦幾個小時前發給他的一條信息,信息很長,他瞇著眼看了一下,是一個月前的那件事的后續,大致意思是只有那段視頻和一些騷擾短信,那人又沒造成實際傷害,再加上暫時也找不到那人,警方也沒有辦法,只能先暫時放一放了。
宋淮聲瞇眼看著屏幕,心想果然如此,他翻開短信,刪除了那兩條短信,然后像往常一樣拉黑了那個短號。
他扔下手機,翻了個身平躺在床上,看著從窗戶中瀉進來的天光,忍不住想起了阿融的樣子,阿融一頭銀發,暖黃色的燈光映著他白皙的臉頰,耳邊別著一根綠色的羽毛,整個人就像精靈一樣漂亮。
漂亮。宋淮聲細細咀嚼著這兩個字,眼前浮現的是阿融的臉,漂亮這個詞比好看更深刻,比美麗更脫俗,形容阿融再合適不過了,他真的很漂亮,漂亮的幾乎不像這個世界的人,而且他身上有一種很特殊的氣質,很單純、很天真,卻又很靈動。他把漂亮和天真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組成了阿融這個完整又鮮活的個體。
這樣想著,宋淮聲漸漸進入了夢境,然后做了一個并不怎么好的夢。
夢里的他又回到了十五歲那年,他站在母親面前,眼前的女人裹著寬大的浴袍站在臥室門口,露出來的半截白皙脖頸上帶著意味不明的紅痕,她面容精致冶艷,眼尾帶著薄紅,手指間夾了一根煙,見他直愣愣地看著她,她笑著吸了一口煙然后靠近了他,噴在了他臉上,那煙霧并不嗆人,甚至帶了一絲絲淺淡的香味,他被噴了一臉的煙,皺著眉后退了一步,看向她的眼神里帶了憤怒的火焰。
那人是誰?他開口,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的不像話,活像是粗糲的砂石在地面上摩擦一樣難聽至極。
你不是看到了?她嗤笑一聲,又吸了一口煙,裊裊的煙霧中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看到那張紅色的嘴唇一開一合,吐出來的字句卻像刀子一樣割人。
你為什么生下我?他的聲音在顫抖,捏緊的拳頭上青筋暴起。
好玩兒嘍。她掐滅煙頭丟在地板上,涂了黑色指甲油的指尖捏住了他的下巴:都說了你只要在外婆那呆著就好,是你自己非要來找我的,但是我并不想你打擾到我的生活。
她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來一絲情緒,她看著宋淮聲的眼睛也很平靜,那里面沒有任何的情緒,就好像他不是她的兒子,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打擾到她的生活的陌生人。
你他想開口,卻發現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也許她說的沒有錯,他并不是她想要的,她也不稀罕有個兒子,那只會打擾到她。
乖,明天就收拾東西回去吧。她拍了拍他的臉,長長的指甲劃過他的臉頰,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痛感,讓他分不清究竟是他的臉在疼還是心在疼。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回了房間,在關上門的那一瞬間,他分明看到了床上的人是跟她一樣的女人。
他的母親,在和一個女人上床。
他站在門口,聽著房間里又響起來的兩個女人的呻|吟聲,帶著寒意的戰栗從腳底蔓延上來,他的一顆心如墜冰窖。
畫面一轉,在小木樓前,他嗤笑著問她:和女人上床不覺得丟臉嗎?
她附在他耳邊,柔軟的嘴唇張張合合,聲音如春風一樣溫柔,他卻愣在原地,看她的眼里全是迷茫無措,她勾起了紅唇,踩著高跟鞋離開了。
她說:你別忘了,你是我的兒子,我身上有的基因,你一樣也差不了。
他怔怔的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然后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他僵硬的回頭,阿融帶著笑的臉被放大在他眼前,阿融笑著喊他:淮哥。
宋淮聲猛然驚醒,他捂著額角坐起身,然后一愣,他清楚的感覺到了身體某個難堪的部位發生了一些變化,他看向窗外,天色微微發亮,拿過手機一看,五點半,已經是早上了。
他搓了搓臉,掀開被子起身下床。
他站在浴室里,溫熱的水流流過他的身體,沖洗著他身體上的每一寸肌膚,他透過水霧看見了鏡子里的自己,沒有血色的唇,空洞的眼睛,再往下是蒼白修長的身體和那不堪的念想,他閉了閉眼,打開了冷水的開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