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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宋淮聲的臉上浮現(xiàn)了一個淺淺的笑容,他看著他點了點頭,做了個好的口型。
也許,下一次相見,宋淮聲又會變成那個閃閃發(fā)光的大歌星,然后笑著給他唱首歌。
☆、聽見
送走韓琦,宋淮聲看著那消失在視野里的汽車尾氣才嘆了口氣,他有一點孤獨的感覺,雖然他一直都很孤獨,但是在韓琦走后,他感覺到了一種不一樣的孤獨。
就好像是從來沒有吃過糖的人不知道糖的甜一樣,他從來沒覺得孤獨是一種難受的感覺,但是這次不一樣。他習(xí)慣的孤獨在和別人相處后逐漸變了味道,現(xiàn)在的這種感覺顯然更難受一點。
他走回家的這段路不長也不短,卻足以讓他看清清河鎮(zhèn)。清河鎮(zhèn)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小鎮(zhèn),這里既沒有出色的景色也沒有獨特的風(fēng)俗,就像是存在于中國的很多無名小鎮(zhèn)一樣,這十年來它幾乎沒有任何變化,就好像時光從來離開過這里一樣,十年前的小鎮(zhèn)是怎樣的,十年后的小鎮(zhèn)就是怎樣的。
可是這樣的靜止等于消亡。宋淮聲看著小鎮(zhèn)熟悉的街道,心底浮上一層很淺淡的的憂傷,可能再過不久,清河鎮(zhèn)就會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沒有人會記得在山里還有一個這樣的南方小鎮(zhèn)。
回到家,他開始收拾他帶過來的行李。角落里堆著一些紙箱,是昨天從車上搬下來的,里面是他的一些書和紙。
他蹲在地上收拾那幾個紙箱,卻有一種無從下手的感覺,那些書和紙裝在箱子里的時候不覺得多,但是拿出來鋪開在地上的時候就很多了。
他有點頭疼的看著地上的一堆東西,一瞬間有一種放任它們堆在這里的沖動。想了一下,他還是拿著手機出門了。
他去了鎮(zhèn)上僅有的那個小超市,小超市的老板也姓宋,是他的一個遠房親戚,按輩分他應(yīng)該叫他宋叔,也是這十多年幫他看房子的人。
進門的時候,宋平正撐著胳膊在收銀臺后打瞌睡,他推開門,門口掛著的幾串小風(fēng)鈴就丁兒鈴鐺地響起來了,有人從后面的貨架繞出來,對著門口喊了一聲:歡迎光臨,請問您
聲音戛然而止,宋淮聲抬眼去看,昨天晚上那個叫阿融的少年穿著明顯不合身的黃色工作服站在貨架邊,一臉詫異地看著他。
少年不染雜質(zhì)的眼神就那樣直直撞進了他眼中,一剎那他眼中的風(fēng)景都褪去了顏色,只剩下那雙過分清澈的眼睛。
宋平睡得正酣,眼前卻突然壓下來一片陰影,耳邊也響起了風(fēng)鈴聲,他一下驚醒,睜開眼就看到了眼前的人,他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小淮,過來了啊。
宋叔,我來買點東西。宋淮聲被驚醒,他收回目光,從兜里拿出手機在上面點了幾下放在宋平面前。
也是,該買點日用品了。宋平四十歲左右的樣子,身材矮小,一身的軟肉顫抖著,胖乎乎的臉上掛著笑容,一雙眼笑的瞇成一條縫,幾乎看不見了,他沖著阿融招了招手:阿融,過來帶這個帥哥去挑點東西。
阿融還在愣神,冷不丁被宋平一喊,仿佛被嚇到了一般回神,他脫下手上的白手套應(yīng)了一聲:知道了,你您請到這邊來。
宋淮聲不著痕跡地打量了幾眼眼前的少年,他十八九歲的樣子,個子挺高的,身體雖然略顯瘦弱卻帶著少年人應(yīng)有的朝氣,不過最吸引人的還是他的樣貌。
他自認為見過很多美人,男的女的都見過不少,但是阿融這么扎眼的美人還是第一次見,尤其是那一頭銀發(fā),璀璨而耀眼,閃爍著像是月光一樣的色澤。
不得不說,這是個很漂亮的少年。
也不是很漂亮。阿融在前面的貨架上拿了一瓶除蟲劑放進了宋淮聲的籃子里,然后很認真地看著宋淮聲。
他本來要在手機上打字的手一頓,剛才他的確在心里說了一句阿融很漂亮的話,但是但是眼前的少年怎么會知道。
我能聽見你心里說的話。阿融笑著指了指宋淮聲的心臟處,他的目光越過重重貨架看了一眼還在打瞌睡的宋平,然后湊近了宋淮聲,小聲的說:你是不是不能說話?
宋淮聲點了點頭,他沉靜地看著眼前不知為什么有點悲傷的少年,在心里試探著問了一句話。
我只能聽見你的。阿融彎了彎眼睛,他看著宋淮聲,笑的狡黠:我聽不見其他人的,只能聽見你的。
他從來沒想過再次回來的宋淮聲會是這個樣子的,就在剛才宋淮聲走近他的那一瞬間,他的確聽到了宋淮聲的聲音,但是卻是他心里的聲音,并不是他真正的聲音。
時隔很久再次聽到宋淮聲的聲音,他不知道該怎么去形容他剛才聽到的聲音,那是一個很清澈但是卻又帶著一點點金屬質(zhì)感的聲音,像是帶著水霧的陽光一樣,有一種潮濕的溫暖感,軟軟地鉆入他的耳朵,弄得他的耳朵都有點微微發(fā)癢。
和以前一樣卻又不一樣,語氣里少了幾分活潑而多了幾分沉穩(wěn)。
他不知道宋淮聲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才導(dǎo)致了現(xiàn)在這樣,但是至少有一點是好的,他還能聽見他的聲音。
他以前從來沒體會過作為山神有什么特別的地方,但是他現(xiàn)在體會到了,這樣至少會讓宋淮聲不那么孤單,只是他還能陪著他。
為什么?宋淮聲看著眼前的少年,有一束陽光從天窗照進來,正好照在了少年好看的眉眼間,他的臉部輪廓被光影分割出了明顯的明暗交界線,線條流暢的下頜角隱入了暗色中,只有眉眼沉浸在一片金色的陽光中,愈發(fā)顯得眉眼間的少年氣十足,明明是漂亮到帶了一定攻擊性的長相,卻被那股在眉眼間的少年氣削弱了氣勢,看上去陽光而溫柔。
我們有緣分吧。阿融面上是笑著的,但是心里卻在忐忑,他昨天晚上慫的不行,就把以前和孫小偉看過的電視都回想了一遍,然后不斷給自己做心理暗示想著今天去找宋淮聲的時候怎么說,但是他卻在這里提前見到了宋淮聲。
也許吧。宋淮聲看著阿融忽然笑了笑,然后他就看見了阿融瞪大的雙眼。
宋淮聲笑的實在是好看,不是昨天那種很淺的笑,而是有點開懷的那種笑容,阿融被那個笑沖擊地找不到方向,他的臉很快就紅了,掩飾般地偏開頭,隨手拿了幾樣?xùn)|西丟進了宋淮聲的籃子里。
您還需要什么東西嗎?阿融看著宋淮聲已經(jīng)被他丟滿的籃子,有點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
宋淮聲搖搖頭,從籃子里拿出幾個瓶子放到貨架上:這幾個應(yīng)該也不需要。
看著那幾個除草劑的瓶子,阿融想找個地縫鉆進去,他剛才只顧著開心了,沒注意把宋淮聲帶到了專門賣除草劑和殺蟲劑的地方了。他看了一眼正在認真挑選東西的宋淮聲,默默嘆了口氣:我剛才走神了,您別介意啊。
阿融的聲音不像一般的少年那樣清冽,而是帶著一種略顯成熟的沙啞感,不算難聽,卻也算不上好聽,宋淮聲聞言偏頭看了一眼阿融,在心里輕笑了一聲:你可以不用叫您,我應(yīng)該也還沒有那么老。
我習(xí)慣了,不過我記住了。阿融撓了撓頭發(fā),歉意地看了宋淮聲一眼。
宋淮聲收回目光,東西也挑好了,他提起籃子,沖阿融笑了笑:我挑完了,謝謝你。
不用,不用謝。阿融連忙擺手,然后看著宋淮聲走到柜臺前。
他看了幾眼,走到一邊的貨架旁帶上手套,打算繼續(xù)去做他沒有做完的工作,他剛帶上手套就聽見宋平喊他:阿融,你過來一下。
他不明所以地坐到柜臺前:宋叔,什么事呀?
小淮剛來這里,他收拾東西可能需要一個助手,你不是下午沒事嘛,可以去幫幫他嗎?宋平努力睜大了他的眼睛,笑瞇瞇地看著阿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