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殤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韓琦是他失聲以來唯一一個還愿意去信任的人。
送走中年男人,韓琦站在車邊打量著靠在車上的年輕男人,不由得嘆了口氣,明明風華正茂的年紀,事業正是大好的時候,卻遭遇了這樣的事情,這種事誰遇到都會難受,但是身邊這人,自從他找到他,一直到了這里,都沒有見到他有過大的情緒起伏。
他整個人都處于一種很平靜的狀態,平靜到就好像事情不是發生在他身上一樣。
他忽然想起了他第一次見到宋淮聲的樣子,這些年他好像一直都是這樣,無論發生什么事都影響不了他。這樣的人強大歸強大,但終究是太過于清冷了。
就好像是一個擺在櫥窗里的精致玩偶,美則美矣,卻毫無生氣。
宋淮聲察覺到身旁投過來的目光,睜開眼睛,掀起薄薄的眼皮看了韓琦一眼。冷不丁對上那屬強黢黑的眸子,韓琦一下有點發愣。
怎么了?宋淮聲把手機遞到韓琦面前。
沒什么。韓琦搖搖頭,把水扔進車窗:門也修好了,進去看看吧,看還有什么地方要找人。
韓琦圍著門打量了幾眼,還是忍不住用手拍了幾下門,這次雖然門不再搖晃了,但還是撒了他一頭灰塵,他被灰塵嗆得直咳嗽,揮著手趕了趕灰塵:還是找人打掃吧,這灰塵。咳咳。
宋淮聲無奈地看了一眼韓琦,伸手替他拍了拍背,目光卻越過他看向這座他熟悉又陌生的小院。
院子不大,但是很別致。他的外公是個喜歡自然的人,院子里種了幾棵樹,此刻正是開花的時候,他忘了那是什么花,但是味道卻很好聞,帶著記憶里熟悉的香,幾瓣粉白的花瓣在微風吹拂下簌簌飄落,像一只只翩飛的蝴蝶。
透過紛飛的花瓣,他恍惚看見了坐在樹底下的兩位老人,躺在搖椅上話家常,臉上帶著慈祥和藹的笑容。
靠近院墻的地方還挖了一方小池塘,里面的水早就干涸了,露出幾塊斑駁的石頭。里面還有幾根已經干枯發黑的荷花根以前老人家在的時候,小池塘里是種了荷花的。
中間的小木樓有點偏蘇州園林的風格,四邊有飛揚的檐角,還鋪了青色的瓦,看上去雅致又輕巧。
韓琦停下咳嗽,順著宋淮聲的目光看過去:宋老審美還挺別致的。
宋淮聲微微一笑,在手機上打字:外公品味一直很好。
韓琦又想起來宋淮聲的外公是研究書畫的大家,審美肯定不一般,他笑了一下,跟著宋淮聲進了門。
宋淮聲蹲在小池塘邊盯著幾塊石頭出神,韓琦忽然起了玩心,想嚇唬一下他,于是就放輕了腳步靠近他,然后拍了他一下。
宋淮聲回頭沖韓琦笑,并沒有被嚇到的樣子,他拿出手機打字:我聽力可是很好的。
哎呀,沒嚇到。韓琦蹲在宋淮聲身邊,也看著那幾塊石頭:你們搞音樂的人聽力是不是都很好啊?
可能吧,需要聽的地方多了,聽力自然就好了。他把手機拿給韓琦看,眼里含著細微的笑意。
嗯,要不要找幾個人來打掃一下?感覺里面還有得打掃呢。韓琦站起身,想宋淮聲伸手,他握住向他伸過來的手,借力站起身。
都不知道該怎么打掃。宋淮聲嘆了口氣,他在這一方面也沒有多少經驗。
小淮。溫柔的女聲從門口傳來,宋淮聲和韓琦回頭去看,兩個女人站在門口,手上還拿著掃把和拖把什么的。
孫姨,陳姨?宋淮聲看向那兩人,他動了動嘴,熟悉的稱呼卻沒有被叫出來。韓琦先一步反應過來,他接過她們手里的工具,笑著說:您們是淮聲的長輩吧,淮聲這次回來還要多多麻煩您們了。
你是?稍顯年輕的婦女溫和地看向韓琦。
我是淮聲的朋友,陪他一起回來的。韓琦有點拘謹地笑著。
宋淮聲在一邊點了點頭,然后把手機遞到她們面前:孫姨,陳姨。
他看著兩人熟悉的眉眼,漸漸與他記憶中的某兩張臉重合在一起,縱然他在清河鎮的最后一段時間過得并不快樂,但是和小鎮上的人相處的時光總是快樂的,離開小鎮后,他再也沒有和別人相處地那樣快樂過了。
小淮,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年紀大一點的婦女握住了宋淮聲的手,帶著濃重鄉音的聲音微微哽咽,眼里也泛起了淚光。
我沒事。宋淮聲被那樣的目光看的心里一滯,他一只手在手機上打字,然后遞給她:謝謝您,孫姨。
被稱作孫姨的人在手機屏幕上瞅了一眼,然后不好意思地笑開了:小淮你忘啦?孫姨不識字呀。
宋淮聲停在半空的手微微一僵,然后另一個女人按住了,女人笑著看向孫姨:小淮在向您道謝呢。
這有什么好謝的,既然這次回來就好好休養幾天,沒什么事兒是過不去的。孫姨放開宋淮聲的手,摸了一把眼睛:你瞧我,看見小淮回來太激動了。
小淮,我們先去打掃一下屋子,屋子這么久沒住人了難免灰塵大。年輕婦人輕輕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
陳姨,麻煩你們了。宋淮聲把手機遞給叫做陳琳的年輕婦人。
說這些干什么,路上勞累了這么久,快去歇會兒吧。陳琳嗔怪地拍開了宋淮聲去拿拖把的手,然后又拿了兩把擦干凈的椅子放在門外:你倆就先在這兒坐一會兒,我和你孫姨很快就打掃完了。
宋淮聲剛想拒絕就被陳琳看了一眼,他又乖乖乖地坐下了,看著她們上了樓。
小鎮上的人都很好啊。來之前韓琦還一直在擔心宋淮聲一個人在這邊能不能生活,但是現在看來他的顧慮可以打消了:這樣我就能放心地走了。
說的你要去哪里一樣。宋淮聲輕笑著在手機上打字:她們都是我的長輩,也算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只是后來我離開了就沒了聯系。
陳姨和孫姨都是從小就對他很好的長輩,尤其是陳琳,她曾經是宋淮聲外婆的學生,在他少年時,陳琳幾乎每天都會來他家,但是卻從來沒有看見她彈過琴,據說是因為手受傷了,彈不了琴了。后來她就和鎮上一個很普通的男人結了婚,再然后他就離開了清河鎮,失去了他們的消息。
可是他印象中的陳琳總是穿著裁剪合身的旗袍,頭發高高挽起,是一個溫婉美麗的女子,時隔十年后再次見到她,宋淮聲幾乎不敢認她,在這十年的光陰里,她好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除了眉目間還有往昔的影子,舉止打扮和當年一點邊也不沾了,就好像是換了個人一樣,整個人被生活磋磨地半分優雅也不剩了,只余下一身煙火氣。
但是她看上去比十年前快樂了很多。
宋淮聲從回憶中脫身,然后直視著前方那座小木樓。那窗欞上雕刻著許多繁復雅致的圖案,與院子里的風景相互映襯著,顯示著一種別樣的歲月感。
他站起身走向了小木樓,伸出手在那雕花鏤空的窗欞上摸了摸,指尖劃過觸感粗糙的木料,十年的光陰在他指尖一閃而過,就連有了輕微裂痕的玻璃也在無聲的訴說著時間的流逝。
☆、少年
雖然木樓不大,但是畢竟也是十年多沒有住人了,這一打掃就到了太陽落山,宋淮聲站在門口看著陳琳她們抱了兩床被子進去,頓時覺得自己不但幫不上什么忙,還有點礙手礙腳,兩人無奈地對視一笑,攤了攤手。
這屋子里什么也沒有,先抱兩床被子,以后缺什么再看著添吧。陳琳從樓上下來又把幾份飯擺好在客廳的茶幾上,溫柔地笑著:今天來不及做飯了,是在鎮上打包的,先嘗嘗吧。
雖然是很普通的家常菜,但是很好吃,味道和十年前一樣,沒有什么變化。
宋淮聲吃著吃著就彎了眼睛。
笑什么呢?韓琦驚訝地看著宋淮聲,感覺有點不可思議。
他見過宋淮聲很多種笑,但是那些時候,他覺得宋淮聲并不是真正在笑,與其說那是笑,倒不如說是一種營業手段,畢竟像宋淮聲這樣的職業,在外面的包裝很重要,當然這樣帶有營業性質的笑容更是必不可少的。
所以他一直覺得宋淮聲不快樂,他們認識那么久了,他見過宋淮聲這樣笑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的。
這樣一笑,宋淮聲便不再只是那個擺在櫥窗里的漂亮人偶了,他開始鮮活了起來,也更像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了。
宋淮聲看著韓琦的表情,剛要拿出手機打字,一抹銀白卻從他眼角劃過,快的像是彗星拖曳而過的尾巴,但是偏偏落在了他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