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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以前其實不一樣了,他看起來好像還是那樣,但從前他是個青澀的少年,也和現在被他手底下訓練的這些新兵一樣,但現在,他不再是以前的,站在下面被人訓練的毛頭小子,而是一個成熟的男人。
就像她也不是那個年少時滿懷赤誠,會真切的為了一段愛情付出所有,一腔戀愛腦的少女。
他們都變了。
時間就是這樣一種殘忍的東西,在悄無聲息的時候,就緩慢的奪走你的一切,奪走你的天真,奪走你的赤誠,剩下的都是成年人的圓滑世故與妥協。
否定認識江致知其實也沒什么必要,晏寧抿抿唇,從恍惚中回過神來,輕聲道:“是認識,不過都是之前的事情了,我們兩個人,已經很久沒有聯系了。”
郭巍看到晏寧躲閃的目光,笑而不語,他輕聲道:“小晏記者還是單身吧?”
溫度有點低,晏寧雖然穿得不算少,但是由于一夜沒怎么睡好,腦子里還是亂七八糟的,所以被郭巍這么一問,她腦子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也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愣了一下,實誠的回應道:“是單身,怎么了?”
“是單身的話,可以考慮一下我們小江啊,我看他對你不一般,你真的不考慮考慮?我覺得我們小江人可真好呀。”
遠處的訓練已經開始了,一些高難度的日常訓練,江致知打頭做示范,其他人跟在他身后跟著他練,看得出來,他體能狀態不錯,比當年還好,也可能是,這么些年在部隊訓練出來的原因。
見晏寧的目光飄忽到了遠處,又重新收了回來,郭巍又慢悠悠的接著開口道:“怎么樣,有沒有興趣?”
昨天見到郭指導的時候,看到他是笑瞇瞇的模樣,知道他為人隨和,愛開玩笑,卻也沒想到被開玩笑的正主會落到自己頭上。
好在這些年做記者走遍世界,見的人多了,面對這樣的情況,她也說不上會多局促不安,只是內心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這種感覺不是厭惡,也不是其他的什么,但很復雜,無法用言語來更為準確的將它描繪出來。
高原上涼而凜冽的風重新吹拂過來,晏寧微微低頭,鬢邊的碎發散落下來,她整個人的氣質褪去了年少時的尖銳與敏感,被溫和取代:“郭指導,別開玩笑了,我這些年,走哪都要被問一嘴談戀愛的事,再問,我是真要覺得自己嫁不出去了。”
“倒不至于。”郭巍笑著搖搖頭,接著道:“我只不過是真的覺得小江對你不一般,這幾年啊,我難得看到這孩子這么高興,但是他高興歸高興,好像還有點難過。”
這句話說出口,空氣中突然陷入了片刻的寂靜,晏寧有輕微的愣神,她頓了頓,調節好自己的情緒,聲音放得很輕:“您或許是看錯了吧。”
“哈哈哈哈哈,小晏記者,我又不是老眼昏花,我怎么會看錯?”郭巍爽朗的大笑出來:“我說你們年輕人真有意思,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談談?說起來,他剛來部隊里的時候,有一陣精神狀態挺差的,那時候,我看他訓練得比任何人都要刻苦,哎,也不知道江野老爺子怎么舍得他跑這邊軍區守邊境來著。”
這句話結束,晏寧輕輕闔眸,并不是她不相信郭巍的話,而是她無法相信,那種患得患失的情緒,會出現在江致知的身上,這樣的情緒,一向都該只屬于她,而與江致知無關。
他合該是意氣風發的天之驕子,在所有感情里他都是更被愛的那一個,他又怎么會有這樣患得患失又小心翼翼的情緒呢?
這樣的情緒,無論出現在誰身上都可以理解。
唯獨不該出現在他身上。
*
晨訓結束,是正式試飛的時間,楚南風和晏寧有不同的任務分工,晏寧留在這里采訪,而他則要去外面的陸軍基地去看看,臨別之前,楚南風看到晏寧手里拿著話筒,在和攝像調試設備,準備錄播傳回臺里,他頓住腳步,叫住了她。
場站開闊,晏寧風衣的衣擺被風吹起,她聽得見楚南風喚她的名字:“晏寧。”
她轉過身來,望見他身穿一襲淺藍色襯衫,笑意溫潤:“這么多年了,你還記不記得我大學時候,和你說過,要你不要和江致知在一起的事情嗎?”
這些記憶太久遠,并且都與青春有關,十八歲已經過去了太久,久到好像是上輩子發生的事情。
但是很奇怪,別人提起的時候,卻能很快的在記憶之中搜尋出這些回憶來。
她本在觀察擺弄相機的手頓在那里,有一瞬的失神,而后她輕抬眼眸,愣了片刻,回應道:“我記得,所以……”
晏寧似乎并不明白楚南風為什么會突然提起這樣久遠的事情,楚南風并不是喜歡提起舊事的人,所以他突然提起這件事情讓晏寧有些不解。
風從他們兩個人中間吹過,楚南風就那樣溫和的站在那里,他嗓音難得的有些沙啞,似乎是想了很久才說出這段話,他低聲笑笑,似乎是無奈,也似乎是難過:“我之前問你,這么多年,你始終還是一個人,也不肯接受我,是不是因為他?”
空氣微涼,逐漸散去的霧氣,讓晏寧能夠更清楚的看到他苦澀的笑意:“那個時候你告訴我說沒有,但是,你有沒有真的看清過自己的心呢?”
他難得說這么長的話,晏寧認識他這么長時間,他都好像是那副溫潤的模樣,很少會在她的事情上,說這樣多的話。
“之前我好像,有認真的想過,寧寧,如果你能喜歡我一點點,哪怕只有一點點,我都可以騙我自己,你或許最后選擇的人會是我,哪怕你喜歡他占據你內心的百分之九十,只要有百分之十有我,我就可以接受。”
可是在重新遇見江致知之后,楚南風才明白,原來她的波瀾不驚只是因為需要掩飾對他無法克制的心動的本能。
或許她自己尚未看得分明,但他心里清楚,在這段感情里,他永遠沒有獲勝的可能。
烏云逐漸散開,楚南風看到晏寧愣在原地,手指還在扣著手中的相機,他輕聲笑了笑,又恢復了平時的溫和體面,他接著道:“我先去工作了,晏寧,工作順利。”
他轉過身,斑駁的日光似鎏金灑下,碎了一地。
*
正式采訪的時候,試飛的準備工作已經開始,晏寧是頭一次這么近距離的接觸殲—20,其他的新兵在往飛機上掛排彈,晏寧由于要做采訪,不便隨身拿著自己的單反相機,顧楚帆今天不試飛,無奈之下,晏寧只得把自己的相機轉交給他。
“哎,晏記者您就放心把相機交給我吧?用不用我幫你拍點照片什么的?我們這邊風景不錯,飛機也好看。”他特別樸實地撓了撓頭,接著道:“我幫你多拍點吧?”
對方太過熱情,晏寧也不好意思拒絕,更何況,她自己的確不太方便拍照,畢竟現在要在做采訪,顧楚帆幫她拍的話,還省著她做完采訪接著去拍了。
思索了片刻,晏寧輕輕地點頭。
殲-20是國產的自主第三代戰機,主打隱形設計,還只是小規模的在部隊訓練中投入使用,算是很罕見的機型。
它體型龐大,流暢的線條設計,能夠讓它躲避敵機的偵查。
晏寧走過去,好奇地蹲下身子,看到飛機上的排彈已經差不多捆綁結束了,她抬起頭,望見江致知轉身望向她,細碎的光影打在他的側臉上,他一身天藍色的軍裝,將他本就挺拔的身姿映襯得更為好看,他輕抬眼皮,漫不經心地掃過她。
攝影的鏡頭不自覺地對準了江致知,他擺弄著絞彈機,將子彈一圈一圈地捆綁在殲擊機上,這個動作其實很普通,但不知道為什么,他做起來就是格外優雅和好看。
攝影的鏡頭已經跟進了江致知,沒有辦法,晏寧只得硬著頭皮上前去,她上前的時候,江致知剛把最后一步動作行云流水般的完成,見她來了,輕聲嗤笑出來,神情慵懶,語氣漫不經心:“晏記者還是頭一次看到殲—20吧?怎么樣?什么感覺?”
“挺酷的。”晏寧點點頭,接著道:“江隊開過嗎?”
因為有著鏡頭的存在,所以她不能再做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勢,況且,正常的工作需求,沒什么不能面對的,而江致知,也在鏡頭面前,轉換了語氣,叫她晏記者。
男人單手插著兜,輕撩眼皮,笑著看了她一眼,接著道:“當然開過,但是之前,有個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