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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斯坦福的那一年,她拼了命地努力學習,在圖書館沒日沒夜的泡著,就是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盡可能的,避免自己去想起江致知的模樣。
等到后來,大四回來的時候,她已經能夠做到心平氣和的接受從別人口中提起他的名字。
從哥大讀研結束,她進了央視,成為了她中學時代最想成為的人,但是卻沒有少年時代的那份憧憬與喜悅。
這些年來,她去過這個世界上戰火紛飛的許多地方,見到過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她看到戰場上的士兵隨時隨地都會出現生命危險,一條鮮活的生命可能瞬間就會被炮火奪走。
她偶爾也會想起江致知,想起他當時笑著和她說,為了她,他也會好好的活下去。
最開始見到血肉橫飛被炸彈炸飛的尸/體的時候,晏寧做過噩夢,夢見江致知也死在了戰場上,而她守著他的墓碑,哭得悲痛欲絕。
那段時間,她患上了嚴重的睡眠障礙,整夜整夜的睡不著。
原來有的人,絕口不提不是因為遺忘,而是因為,一旦提及,就觸及心底。
她努力讓自己不去想起他,可是每一次想起,都會在她的內心掀起驚濤駭浪。
晏寧頓了頓腳步,輕聲笑了笑,轉身看向楚南風道:“謝謝你這么多年的照顧,只是我,并不會去相親,那只是為了應付我媽。”
她笑容溫婉而又平靜,與少年時代的倔強,敏感,不服輸已經有了很明顯的不同。
從離開t大的那一年,晏寧就已經清楚,成長或許就是不停地磨平自己的棱角,不斷地去試圖和這個世界和解。
她已經不再是那個十八歲時會為了對方的一句試試而怦然心動的少女,也不會為了一朵不屬于自己的玫瑰而傾其所有。
沒來由的,楚南風的身體僵硬了一瞬,他低聲道:“寧寧。這么多年,我在你這里,還是只有一句,我很好嗎?”
他那一年陪她跨越太平洋,跨越幾萬里的距離,在美國陪她讀書,在晏寧申請了哥大的研究生之后,楚南風又在哥大也陪在她的身邊,晏寧選擇的paper也大多都是和他一起完成,戰地記者也并非是他本來想要從事的職業的第一順位,但是因為晏寧在,所以他一次又一次的選擇了和她并肩。
楚南風曾以為,只要他足夠努力,晏寧就會回過身來,注意到他的好。
可是這么多年了,她從未有一次為了他回身。
明知道是一次又一次的期待落空,但楚南風并沒有放棄,他還是喜歡她,還想要為了她而等待。
“你是不是,還沒有忘記他?”楚南風握緊了手中的雨傘,聲音都變得有些隱忍。
這么些年,晏寧不是沒想過試圖去接受他,但是她自己也清楚,用一段新的感情去遺忘上一個人,是對對方的不尊重,而她尊重楚南風,所以不會去這樣做。
她低聲笑笑:“與他無關,是我自己的問題,你其實,值得更好的。”
*
顧楚帆本來想蹭江致知的車回家,結果看著這哥們路過到了這里,就直接把車停了下來,他本來還不清楚怎么回事兒,然后看到那天吃飯碰到那姑娘就全清楚了。
“哎,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腦袋頭禿。”顧楚帆輕嘆一聲,看到江致知本來盯著遠處那對聊天男女的眸色變得越來越深沉,直到最后把車門砰地打開,又砰地一聲狠狠關上。
江致知其實并沒有想到,在這里能碰上晏寧和楚南風在聊天,這些年來,他不是沒跟程洲愉和陳悠悠打聽過晏寧的消息。
他也無時無刻不在想她。
這些年,他駐扎在邊境,是為了讓自己在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守護他們共同的夢想。
西藏的風吹過他的臉,也將他打磨得比少年時更加堅毅。
在每一次他走過雪山,飛越過山河湖海的時候,都會想起晏寧。
會想她這么些年,會不會偶爾也會想起他。
他的姑娘,成長成為了一朵堅韌不拔的玫瑰花,只是她的身邊,陪伴的人已經不再是他。
夜風安靜的吹拂,雨滴一滴一滴的滴落在柏油馬路上,地上的水逐漸匯聚在一起,又重新散落開來,晏寧話音剛落,看到遠處的勞斯萊斯車門打開,那人穿著一襲黑色的襯衫,從車上邁步下來,他手中的傘也是黑色的。
江致知眉目凜冽,冷冷地望著晏寧的方向。自從上次的聚會,晏寧和他不歡而散,這幾天就一直沒見過他,但是沒想到此時此刻,江致知會出現在這里。
他和六年前分別的時候,有了很大的差別,歲月沒能磨平他的棱角,江致知仍然是桀驁不馴的天之驕子,意氣風發的模樣不減當年,只是輪廓卻變得更成熟了。
褪去了少年的青澀,留下的是屬于成熟男性的成熟,他五官鋒利而好看,撐著傘站在雨幕里,孤寂而又冷清,就那樣直直地凝望著她。
隔著疏離的雨幕,晏寧與他平靜而又短暫的對視,緊接著又錯開視線。
她手指有著輕微的顫抖,思索了一會兒,轉身向楚南風開口道:“我還有事,先走了,臺里面如果有事情,還麻煩你在微信上告訴我。”
晏寧下意識地想逃避江致知,但是她還沒走多遠,身體便被那人強有力地擋住,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桎梏在原地。
兩柄傘在冰涼的雨幕中碰撞交疊在一起,傘面上的雨珠全都飛了出去,晏寧感覺她無法掙脫開江致知的手,她頓住要往前接著走的腳步,聲音冷清而又無奈:“江致知,放開我。”
晏寧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她不想再沉浸在和他的糾纏里無法自拔,只是下一秒,她感覺一只帶著銀質戒指的手冰涼的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與面前的人對視。
他黑眸緊鎖,眼睛里深邃而又空曠,渾身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囂張勁兒,散漫中卻能感受到那人拼命壓抑著的憤怒,但他臉上明明還是笑著的:“晏寧,就這么討厭我?看到我就要跑么?”
天空都是陰郁的,連綿不斷的雨滴纏綿而又多情,而她感受到肌膚微涼的寒意,雨滴滲入她的肌膚,江致知指腹摩挲過的地方卻與之是冰火兩重天。
“……”晏寧有輕微的錯愕,這樣的距離讓她整個人都覺得恍惚,就好像又回到了他們當年沒有分手的時候。
“我沒有見到你要跑,只是我剛好準備回家,你不要想多。”晏寧聲音冷淡而又平靜:“我們現在沒有什么關系,還請你放開我,否則你這是騷擾。”
說這句話的時候,天曉得她是用了多大的勇氣。
江致知冷著眼,沒有說話,只是唇邊的笑意變得更明顯,他把車門的后座打開,將晏寧塞進了車里,直直地開口道:“上車。”
晏寧有些頭疼,江致知這根本不是在問詢她是否想要上他的車,而是讓她必須上他的車,多年未見,這人耍無賴和強買強賣的本事倒是更上一層樓。
剛被江致知給扔上車,晏寧其實就想下來,但她剛想去用手拉車門的把手,就聽到電子鎖落鎖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