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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人尋味的是,面對她這回的知趣,青晏道君非但不滿意,臉色還越來越黑。
“哼,口不對心!”他甩了一下長袖,怒然回到煉丹房,并狠狠地摔上了煉丹房的大門。
夙云汐被身后那“砰”地一聲嚇了一跳,想不通自己為何又觸到了師叔的逆鱗,然而思及師叔向來如此,亦不深究,繼續推敲他方才的話語。尋思片刻后,忽又覺得方才漏了什么,只得再次繞到煉丹房門前。
“不知……師叔修的是何道?”她隔著門小心翼翼地問道,心里卻是沒底的,料不準師叔會否再次回答。
煉丹房內安靜了許久,門沒開,只傳出青晏道君帶著不悅的聲音:“隨心之道!”
“隨心?”夙云汐捏著下巴點頭。
青晏道君行事向來沒有準則,看心情辦事,想起來倒是與這“隨心”一次貼切吻合。隨心,隨意,順其自然……能有這份心性,難怪他年經輕輕便突破了元嬰之鏡。
只可惜知道了師叔的道于她并無益處,她倒是想學師叔那般隨心,可是,她能隨得起來么?不說別的,就方才那情形,她何曾不想踹開煉丹房的大門,指著師叔大罵一頓?可是,她敢么?
所以說,道與人之間是相互選擇的,人擇道而行,道亦擇人而傳,大道萬千,眾生蕓蕓,唯有人道合一方能使人走得更遠。
她拉扯著身前的頭發,在院子中來回踱步,腦子里時不時地回響著師叔先前那句話:心中有道則心無旁騖……
仔細想想,仿佛就是這么一個理。
當年她師父青逸真人修的是正義之道,因而不管旁人做出如何奸邪陰暗的舉動都無法撼動他半分,還有白奕澤,因修的是無情劍道,是以不管她與莘樂如何深情不悔亦無動于衷。
而她……
她回想著自己修為未退之前修仙的情形,追溯當初自己為何會踏上這條修仙之路。
記憶已經很朦朧,只依稀中記得那會她還不滿三歲,有一個美麗的女子,用如玉般溫潤的手牽著她,一步步踏上了青梧山的石梯,將她送到了她師父青逸真人面前,說:“從今以后,你的親人只有你師父——青逸!”
因青逸真人不曾刻意瞞她,所以女子的身份她大抵是知道的,那是她的親娘。對于這位音容笑貌都已經模糊的女子,她并沒有怨恨,甚至已經想不起原先跟她一起生活的情形,卻是記住了她離開時說的那句話。
師父等同于親人,而且是唯一的親人。因而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她對青逸真人是惟命是從的。青逸真人待她如珠如寶,且對她的期望很高,他自身由于某些原因導致此生無法再度進階,便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她身上。是以,她年幼時修仙,多半是為了不辜負師父的期望。
及至少年,恰逢情竇初開,青逸真人帶著她參加門中的大會,正巧碰上了年少英雄的白奕澤。她那會兒是第一次見到這般俊逸好看的男子,竟看迷了眼,便被自家師父取笑道:“看來云汐很喜歡這位白師侄呢!待云汐再長幾歲,為師便做主,向白真人提親,將云汐許給白師侄當道侶可好?”
當時的她傻乎乎地竟將這句話當真了,從此陷入了對白奕澤的迷戀之中,修仙是為了增強實力,與心上人相配,因為別人都說能配得上白奕澤的絕非平庸尋常之輩……
如今想來,她忽而覺得自己當年挺蠢的,倒不是不辜負師父的期望或要與心上人相配有什么不對,而是她這一路修煉過來,竟然都只為了別人在修仙,她所做的一切都只為了別人的期望。
修仙,修的是己,而她卻在道上丟失了自己。亦無怪乎三十年前的事發生后,她會覺得修仙與不修仙沒差,師父隕落,愛已成灰,失去了迫使她修仙的兩大緣由,修仙還有什么意義?
反省完畢,夙云汐大概摸清楚了自己的癥狀所在,就如青晏道君說的那般,她心中無道。因為無道,所以覺得修仙與不修仙沒差。曾經,她以“即便終成大道,又能如何?”來反駁莫塵,如今想來,卻是另一番念頭:倘若你不曾得道飛升,又如何知道你能如何?
可是,適合她的道究竟是什么呢?
師父的道,師叔的道,白奕澤的道……她搜羅著自己腦中已知的道,卻又一一排除,知道這些必然不是自己的道,在院子里來回走了不知幾圈,還是沒有答案。
無奈之下,她只好給莫塵捏了傳訊符,問他所修為何道,莫塵只回了她三個字:不知道。
夙云汐僵笑:難不成“不知”也是一種道?
于是她又捏了一道傳送符給靈植園里看起來最睿智的墨心芙蓉,然后換回來一頓罵:“傻不拉幾的!我修什么道與你何干?與其瞎想這些,倒不如好好修煉,等境界到了一定程度,自然而然便會明白。”
夙云汐一愣,忽而吃吃地笑了起來。也是,道總是可遇不可求,倘若她這般在院中隨意胡思亂想一番便能領悟真意,那么天底下又怎么會有那么多人孜孜不倦地求道而不得?
修仙,求道,只有去求,方能得道,只有日積月累地修練,不倦不悔地求索,一點一滴地領悟體會,方能臻達境界,水到渠成……
她豁然開朗,忽覺神清氣爽,連帶著看著煉丹房那扇緊閉著的門也順眼起來。心情大好的她突然就興起了修煉的念頭,吞了一顆靈丹,就地而坐,很快便覺得一股精純的靈力涌入了她的奇經八脈之中。
然而,腦子突然發熱的她顯然忘記了一件事,她此時雖有可以吸收靈力的經脈,但是卻沒有容納這些靈力的丹田,靈力進入她體內之后因不得歸納引導而四處竄走,以致她還沒開始修煉,人已經痛得意識混亂,血色染衣,看起來猶如剛從血池里爬出來似的。
可憐她三十年來頭一會起了重新修仙的念頭,非但不能進階,修為反而又退了一層,這算是應了話本里說的那句“不作死就不會死”么……
果然,她方才不該向青晏師叔請教的。這不,又沾了霉運了!徹底暈過去之前,夙云汐盯著煉丹房如斯想道。
若青晏道君聽到她的心聲并且又看過她的話本的話定會說上這么一句:真是躺著也中槍……
☆、第20章 她如今可好?
自此之后,夙云汐便開始了她的重修之路,只是在經歷過亂吃靈丹導致靈力竄走的事情后,她就再不敢貿然行事。在丹田修復之前,一切都是浮云。
得知她想通了之后,最開心的人莫過于莫塵,夙云汐還躺在床上養傷的時候,他便喜滋滋地跑來了竹舍,笑著握住她的手道:“就該這樣!你的天資比我高,怎能輕易荒廢了?往后我們還是像以前一樣,一塊兒修仙,一塊兒感悟這道上的風光,路還長著呢。”
夙云汐被他的歡樂感染,忘了身上的不適,也笑了起來,揶揄道:“你這會兒又開懷了,前陣子也不知道誰一臉消沉地坐在桃樹下。”
莫塵略為窘迫地撓撓后腦,紅著臉想了片刻,搬了一張凳子在她床邊坐下,擰起眉道:“師妹,我……想出去歷練了。”
“哦?”夙云汐訝異地看了他一樣,安靜地等待他的下文。
莫塵抿了抿唇,猶豫了一會,才又開口:“其實,我停留在筑基大圓滿的境界已經許久了,一絲一毫要進階的跡象也沒有,白奕澤已經結丹,我總不能落下他太遠……”
夙云汐愣了一陣,心知他這般著急著進階都是為了她,便不好再取笑他,但思及外出歷練對他而言并沒有壞處,因而也不阻止。
“出去走走也好,或許還能遇上一些機緣。可惜我如今的修為太差,不然就可以跟你一塊兒去歷練了。”她惋惜道,兩人修為相差太遠,他能去的地方她去不得,她能去的地方對他而言又毫無歷練意義。
“瞎惋惜什么呢?想要跟師兄一塊兒出門歷練的機會多的是,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身子養好,把修為提上去。等師兄成為金丹修士回來了,便帶你出去威風,唔……運氣好的話,或許我還能把能修復丹田的靈丹妙藥給你帶回來。”莫塵咧嘴一笑,長手揉著她的頭發道。他沒有說,其實尋藥也是他外出的一個原因之一,并且所占的比重較之突破瓶頸,進階金丹更大。
夙云汐沒好氣地撥開他的手,扁著嘴瞪了他一眼,這樣的話以前都是她說著他聽的,如今倒叫他得瑟了一回。不過她也沒有多說什么,只囑咐他歷練之時要小心謹慎,莫貪圖一時的便利而中的旁人的陷阱之類。
莫塵一一點頭應著,也不知聽進去了多少,忽而又似乎想起了什么,愁眉苦臉起來。
“唉,師妹,其實我還是比較擔憂你,少了我的照看,萬一你被人欺負了怎么辦?凌煙峰那邊最近雖沒有什么動靜,但上回他們的刺殺不成功,難保不會有后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