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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云汐任由他攙扶著,揚起一抹虛弱的微笑道:“還撐得住,不過虛耗過渡,有些乏力罷了。”
莫塵這才放了心,轉而料理地上的兩具尸體,從他們身上摸出了兩塊青梧門弟子的令牌。蕭峰與馬昌之大概想不到這趟出手會失敗,因而并未刻意隱藏身份,莫塵通過這兩塊令牌上得知了他們的身份。
“是凌煙峰上的弟子。”莫塵皺著眉道,順手施了一道法術毀尸滅跡。
夙云汐原先便猜到了七八分,因而此刻并無太詫異。這兩人擺明了是沖著她來的,想她沉寂了三十年,自認仇家不多,會對她下手的,除了凌煙峰莘家那位,還能有誰?只是想不到,三十年不見,那位的心腸竟然歹毒了這么多,連一個修為退得跟凡人差不多的練氣修士也不放過。
她想起了下山前,她與青晏道君在山門處遇見莘樂的情景,心中尤為郁結,只怕今后她倆之間的梁子會越結越大。
莫塵不知個中緣由,只以為夙云汐遇上了殺人奪寶之徒,待聽說了她遇敵時的情形,不由心中一悸,冒了一身冷汗,暗恨自己大意,竟放任師妹獨自一人遇險。對敵的情形夙云汐沒有細說,但敵我懸殊,想也知道當時的兇險,莫塵甚至不敢想象,萬一他來晚了一刻,又或者師妹手中沒有妃搖仙子所贈的護身鐲子。
“若早知你會遇上這倆惡徒,就該一早與你會合,也省得叫這等人鉆了空子。”莫塵自惱道。
夙云汐搖搖頭,輕笑:“總不能跟著你一輩子,往后我再小心些,多帶些保命之物便是。”
她往前走了兩步,忽覺腳下有些酸軟,險些摔了下去。
莫塵趕緊拉著她:“瞧你,站都不穩了,還逞強!”
夙云汐干脆攀上了莫塵的背,沒好氣道:“好,不逞強。此地不宜久留,便勞煩師兄背我回去吧。”
莫塵哼哼兩聲,不再說話,背著她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那暗巷。
夙云汐望著他黑圓的腦袋,沒來由地覺得好笑,想起了幼時,莫塵也這樣背著她。那時的莫塵不像如今這般頎長俊朗,是個大塊頭,對修煉也不大熱衷,卻常常跟隨在勤奮修煉的她身邊,時不時被她當做修煉的對手而揍得鼻青口腫,但是更多時候,是他修煉乏了,默默地呆在一旁看著她,直到她耗光了所有氣力,再也修煉不動為止,然后他就背起她,將她送回她的洞府。
莫塵的背似乎還和當年一樣寬廣,唯一不同的,是結實了不少,倒不如當年那樣軟軟肉肉的,趴著舒服了。
她微微地嘆了一口氣,伏在他肩上閉上了雙目。先前虛耗過度,這會兒一放松,困勁兒便不可抵擋地襲來,她也懶得抵擋,不過片刻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莫塵感受到她的動作,身形一頓,臉上凝起了一抹厚重的愁色。
☆、第17章 我家道君?
夙云汐美美地睡了一覺,以為醒來之時便回到了竹舍,哪知睜眼時,入目的還是莫塵那顆黑圓的腦袋。
她這位師兄,修為筑基期,放著大好的飛劍與飛行法器不用,居然用兩條腿,背著她,徒步前行,老半天了還停留在半山腰。
“唉,師兄,你這是腦子不好使了么?這么走下去,幾時才能回到竹舍呀?”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將她放下。
但莫塵卻沒有動作,依舊背著她一步步地往上爬著,偶爾覺得她的身體滑下一些,便抬了抬雙臂,將她托高。
“我樂意還不成么?”他甕聲甕氣地說道。
夙云汐不知自己怎么惹毛了他,只好由著他去。
莫塵的腳步很穩,一步一個腳印,仿佛還背上癮了似的,竟喋喋咻咻地訴說起當年。
“師妹啊,你還記得小時候么?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五六十年了呢。那時候你就那么大,跟一顆小豆芽似的,每回修煉完走不動了,也是我背著你一步步地爬上山的,那會兒我還不會御劍,也不會輕身術,背起來可吃力了。”
“嗤,這不是你樂意的么?”夙云汐也想起了當年那個大塊頭累地氣喘吁吁的模樣,忍不住取笑。
莫塵也笑了笑,肩膀因而顫抖了一陣:“那是!我就你這么一個師妹,不背你還能背誰呢?而且,你那時多乖啊,不止每日勤奮修煉,對師兄的話也是言聽計從的。”
“聽話,言聽計從……你確定你說的人真的是我?”夙云汐擰起眉,顯然不大認同,勤奮修煉是真,聽師兄的話卻與她記憶中的不同,分明他才是她的跟屁蟲。
“我說是便是!”莫塵強硬地駁回了她的質疑。
夙云汐呼吸一窒,納悶這廝今日為何變得如此強勢,只好緘口不言,繼續聽他啰嗦。
“可惜,后來呀……”他輕嘆了一口氣,“師妹你就開始不聽我的話了,也不愿再讓我背,說什么男女授受不親,不能再與我像原先那般親近,因為你喜歡上凌劍鋒的大師兄白奕澤。
“可惡!那白奕澤算什么東西!憑什么讓我這乖巧聽話的師妹變成那般模樣!”他突然停下腳步,憤恨地咒罵道。
夙云汐被他這般一會兒嘆息一會兒憤怒的模樣弄得哭笑不得,亦無從辯駁他的話。白奕澤是她這一生中唯一的敗筆,這是個不可磨滅的事實,但也不能怪罪白奕澤什么,因為從頭到尾,都是她在自作多情,一廂情愿。因而,倘若此刻真的要她說什么話來回應莫塵,她也只能繼續唾棄自己。
莫塵過了許久方平息了怒氣,背著她又往前走了幾步,忽而放下了她,轉過身來,目光深邃地望著她。
“師妹。”他再次開口,“咱還是繼續修仙,可好?就如你先前說的,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三十年前的一切,就當是過眼云煙,我們重頭再來,可好?不為大道,不為長生,只為有生之年擁有自保之力,好好地活著,安了師兄這顆心,可好?”
接連著三個“可好”聽得夙云汐心中的沉重一層疊一層,不知是否錯覺,她隱約覺得他方才的話音中帶著些許哽咽。原來方才絮叨那么多是為了引出這幾句話,看來他是被此番的遭遇給嚇著了。
夙云汐暗嘆著,思緒飄遠。
在過去的三十年里,修仙與不修仙,在她看來是沒差的。遇上碎了丹田這等事,再努力也是白費,頂多叫修為增個一兩層,筋脈更強固罷了。練氣四層與練氣二層相比,能強得了多少?與其費盡心思,奔波勞碌,倒不如舍之,偷閑度日。反正那時的她孑然一身,無牽無掛。
只是想不到,三十年后,竟會有人語重心長地勸告她,要她重新修仙,不為大道,不為長生,只為保命,只為讓親友安心。聽起來,倒像是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夙云汐眉開眼笑,心中暖意滿溢。也是直到如今,她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不再是孤單一人,自己亦有人維護,有人牽掛擔憂。
夙云汐沒有即刻答復莫塵,莫塵也沒有逼她,只囑她仔細琢磨,將她送回竹舍門前便獨自離去。許是他先前說話的聲音太過壓抑,她覺得他此時的背影很是消沉,忽又想起了不久前他獨自坐在桃樹下失魂落魄的樣子。
莫塵他心里有事,她默念道。或許待她理清心中雜念后,該與他詳談一番,總不能只有師兄待她親如兄妹,掏心掏肺,她卻只默然接受,無動于衷。
這般想著,她輕嘆了一口氣,甩去心中的不快,漫步走入了竹舍。
在此之前,夙云汐以為,青晏道君今日既然特意下山會見美人,想必會與妃瑤仙子纏綿悱惻,依戀不舍,不到日暮西山是不會回來的,因而,當她看到比她還早一步回到竹舍,正安逸地坐在院中竹榻上翻書的師叔時,不可謂不吃驚。
他手執著一本書,靜靜地翻閱著,腦后的長發披散,微濕而軟柔,看似方沐浴完畢,正在此處風干,輕風撫動他額前的發絲,眉下美目微彎,唇角輕翹,處處昭示著他此時心情的愉悅。
黛衣墨發,翠竹綠藤,美人清雅,淡然入畫。
誠心而言,此時的師叔當真是一道風景,叫人驚艷,夙云汐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心底暗贊妃瑤仙子好本事,竟叫這位百歲老處男的臉上也開了花!只不知這位師叔是不是破處了,不然為何會臉上會有那種饜足的笑容……她斜瞅著他,眼神中的興味愈來愈深。
青晏道君放下了手中的書,夙云汐一入院子他便已察覺,卻不在意她那時而詫異時而驚疑的目光,反而笑意更深,招手示意她上前。
“師叔。”夙云汐行禮道,頗有些受寵若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