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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就是把腳崴了。”梁熙單腿站起來向上看,這裂縫大約有七八十米高,而且兩邊的石壁又陡又滑,他要爬上去幾乎是不可能的。
“你等著,我去拿繩子。”上面的馬匪也看不清楚下面,喊著就去取繩子。
馬匪們如果出去打劫,身上是少不了繩子,可是現在他們只是來砍柴,誰也不會帶著粗重的大皮繩,只有捆柴禾的細麻繩,連接起來雖然足夠長,可是卻承受不了一個成年男人的重量,如果合成兩股,又不夠長了。
“這可怎么辦?”領頭很頭疼,一邊打發剩下的馬匪先去砍柴,一邊想找些長的樹枝或者樹干,只是這里的樹多是松樹,要找一棵高大筆挺的真不容易。
眼看著就到回去的時間了,再不回去就只能在山里走夜路了,領頭也沒辦法,只好對梁熙說,讓他在下面呆一晚上,明日一早帶繩子來救他。領頭給梁熙留了半囊的烈酒、幾張麥餅、兩塊馬肉餅、一捆柴禾和一根火折,最后還把自己的大皮袍丟了下去。
梁熙看著身邊滿滿騰騰的東西,雖然對一個人留下有些無奈,心里還是很感激的,尤其是最后那件大皮袍,領頭把皮袍給了他,就只有里面的一件短襖了,這一路回去頂風冒雪的,千萬別冷個好歹出來。
砍柴的隊伍走了,梁熙坐在柴禾上,脫下靴子看了看自己的腳,只見腳踝上隆起一個鼓包,雖然疼得厲害但還能轉動,應該是沒有傷到骨頭,這才放下心來。吃了半塊麥餅,又喝兩口烈酒暖了暖身子,清理了一塊地方出來,打算一會兒天還沒黑的時候就把火堆點上。
這裂縫下面還算平整,也比上面要寬,把樹枝清理掉才發現下面全是碎石和沙礫,大約每年融雪后水流經這里,所以石頭很光滑,把皮袍鋪上睡覺也不算難受。
裂縫里光線昏暗,因為沒有風,其實到不是很冷,不過梁熙還是把火堆點了起來。看著溫暖的火光,梁熙總算是把心里的那一分不安壓了下去。說起來,梁熙不過是一個剛滿十九歲的大孩子,這樣被留在荒郊野外的石縫里,也難免會有些不安。
然而讓他更不安的卻是第二天,他一直在裂縫里等到太陽西斜了,還是沒有人來。
梁熙在裂縫底部不斷的走來走去,又高聲呼喊,可是四周一片寂靜,只有風呼嘯而過的聲音不時傳來。他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為什么那些馬匪沒來救自己,也很害怕,萬一自己被拋棄了,等待他的只能是凍餓而死。
他試圖爬上去,可是石壁實在是太過光滑,再加上他一只腳無法就力,爬了幾米就支撐不住掉了下來。
梁熙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驚慌過,即使是那晚在樹林的土坑里醒來,因為抱著走出樹林就能回去的想法,并不覺得有什么害怕。可是現在,他卻是陷入了一個絕境里,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不,也許并不是絕境。
看著向兩邊延伸的裂縫,梁熙披上皮袍,扎了一根火把,扶著石壁一瘸一拐的向往下延伸的那邊走去。不能傻等了,麥餅和馬肉餅都只剩下最后一塊,如果再沒人來,他就只能等死,不想等死就必須自救。
裂縫的底部有些地方挺寬闊,足夠四五個人并行,有些地方卻很窄,需要側過身子才能勉強擠過去。天色很快就暗了下來,好在地上不缺樹枝,過夜的火堆和明天繼續探路的火把都不成問題。
只是麥餅卻必須省著吃,否則萬一明天還出不去,他就要餓著肚子行路了。梁熙掰下一小塊麥餅,一點一點的咬到嘴里,細細的咀嚼了許久才咽下去。
突然他想起在邊軍時的一件事。
那時候在藺柏的算計下,邊軍上下一起整治梁熙,每天把他操練得象死狗一樣,免得他老去找大將軍的麻煩。
有一天梁熙回營房的時候,遇到藺岳和幾個將領,正好是開飯的時候,他們一人拿了兩塊麥餅,一邊吃一邊走。
藺岳的嗓門大,梁熙大老遠就聽見他說:“嘿,今天的麥餅可真香,吃了兩天稀的,肚子里都能聽到水響,這可算是有頓干的了。”
梁熙不太明白他的話,可有一句聽懂了,那麥餅很香!其實梁熙即使在軍營里,他的伙食還是由帶來的兩個廚子負責,并沒有被克扣。只是這北疆之地畢竟不能和京城繁華相比,不說沒有魚蝦,就是蔬菜的品種也少,肉食更是只有羊肉,烹調得再好吃,吃多了也得膩。
那幾天梁熙正因為自己愛吃的一種碧晶米吃完了,京城還沒把新的運來而生氣,聽到有麥餅好吃,立刻湊過去從藺岳手里搶了一張麥餅。藺岳是兇猛,那也只是對著胡子和不好好操練的兵卒,絕對不會因為一塊麥餅被搶而發火。
可是梁熙只啃了一口就把麥餅丟在地上,捂著嘴巴直瞪眼,沒油沒鹽沒餡料的麥餅象石頭一樣,硬得直硌牙。
藺岳一開始的確是沒有發火,可是當他看到麥餅被丟在地上,梁熙還企圖用腳踢開時,立刻大巴掌一揮,梁熙擦著地面就倒飛出去三十多米。彎腰撿起地上的麥餅拍了拍,藺岳看了看周圍幾個一臉憤怒的將領,沉聲說:“邊軍的責任是什么?”
幾個將領幾乎條件反射般的挺直脊梁,大聲說:“保家衛國!”
藺岳咬了一口麥餅,點點頭說:“對。”
幾個將領一愣,立刻明白過來,少將軍這是在說,即使這是個皇子又和我們有什么關系,我們守衛北疆是為了保家衛國,護衛大梁國的百姓,所以沒必要和他一般見識。鄙夷的看了一眼梁熙,將領們頭也不回的跟著藺岳走了。
藺岳畢竟還是顧忌著他的皇子身份,沒有把梁熙摔傷,可是梁熙還是氣得半死,他擦著地面倒飛,不僅外袍被磨了個大洞,就連褲子也破得露了肉,他不得不捂住屁|股一路狂奔回去。
那之后梁熙和藺岳就結下了仇,當然,是梁熙單方面的,他用盡一切方法捉弄藺岳,包括在藺岳的馬屁股上畫烏龜,堵著鼻子弄來糞水倒在藺岳的營房旁邊,乘藺岳不在把蚯蚓丟到他的床上……等等等等。
現在想起來,當初的自己真的好愚蠢。
梁熙只吃了不到四分之一個麥餅,就把它小心的收回懷里,沒有經歷過饑餓,永遠不知道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尤其是在冬天,饑寒交迫會讓人從心底感到恐慌。
“回去得向藺岳道歉。”梁熙看著火堆,低聲的說。
對不起,我不知道原來饑餓是這么可怕,我不知道食物是這么重要,我不該把那張麥餅隨意的丟棄,更不該因為你的教訓而給你搗亂。
“藺岳應該會原諒我的,他是秋兒的二哥,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吧……”梁熙用皮袍裹住自己,躺在火堆旁自言自語,似乎這樣就能減少心底的恐懼。
只是他并不知道,他想道歉的藺岳這時候正在生死邊緣掙扎著。
胡子射中他的毒箭已經被拔了出來,傷口不大,流出來的血液也是鮮紅色的,可是藺岳一直昏迷不醒,而且呼吸越來越急促,周圍的幾個醫師甚至能聽到仿佛呼哨一樣的聲音。
藺秋的車駕停在藺岳的營房前面,早有幾個將領等在門口。
“見過太子妃。”幾個將領見他下車,立刻恭敬行禮,不只是因為他是太子妃,更因為他是大將軍的兒子,少將軍的弟弟。
“我二哥在何處?”藺秋開口就問藺岳。
幾個將領連忙把他引到房中,就見里面一陣的雞飛狗跳,藺岳的親兵正舉著一把椅子要砸那幾個醫師。
“順子,怎么回事?”幾個將領連忙過去攔著。
那親兵兩眼通紅的吼道:“這幫庸醫……這幫庸醫居然說少將軍救不活了!”
☆、第65章
少將軍救不活了?!
這句話就像捅破了天一般,幾個將領頓時跳了起來,有沖到床邊去看藺岳的,也有那暴躁的直接揪了醫師就要打的。
因為梁洪烈看重武將,又有藺斂這個武將的定海神針在,雖有文官和世家不停的打壓,北疆的邊軍依舊可以稱為驕兵悍將,就是軍中的醫師也是強悍無比的,遇到不聽話的軍漢都敢挽袖子、抽拳頭對打的,這時被幾個將領揪住領子卻是一言不發,幾乎要把腦袋低到地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