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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太監來報,皇帝剛剛下朝正向坤寧宮而來,藺秋雖是男子,但畢竟是“兒媳婦”,不適合在這里,于是帶著張德兒和嬤嬤們告辭。
剛一回到景琉宮,就見梁熙也剛剛進門,頭戴金玉冠,身穿滾龍袍,應該是剛剛下朝回來。
☆、第 13 章
“張德兒?你怎么在這里?”梁熙看到跟在藺秋身后的張德兒,感到有些驚訝。張德兒為人謹慎,能力又強,是楚皇后的心腹之一。
張德兒恭敬行禮,說:“回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讓太子妃掌管雁歸山一帶的田莊,命奴婢從旁協助。”
“母后讓你管理田莊?”梁熙不可思議的看著面前這個瘦弱的,呆兮兮的小孩。
藺秋點了點頭,把案上面的賬簿指給他看。
梁熙有些羨慕藺秋,居然那么快就有事情可做了。別以為讓你做事是壓榨你,其實那是對你的信任,也是交給你權力。就象梁熙,即使身為太子,每日上朝聽政,卻只能聽不能議,站在那里和個木頭樁子也沒啥區別,手里的權力出了景琉宮完全無效。
到不是說梁熙有多渴望權力,事實上正相反,他最想做的是個紈绔富家子弟,每日睡到午后無人管,跑馬斗狗有人陪,吃飽了玩,玩累了睡,啥都不用管,可是現在成了太子,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在朝堂上一站幾個時辰,午后還要聽太傅啰啰嗦嗦的講課和嘮叨……這也罷了,如果以后更進一步,象他父皇那樣每日為了國家大事操心勞累,真是想想就頭皮發麻。
隨手翻了幾下賬簿,梁熙對田莊一點興趣也沒有,不過……他眨巴了幾下雙眼,問張德兒:“田莊里都種了些什么?”
張德兒心中雖有些奇怪,這個紈绔太子怎么對田莊感興趣了?臉上卻分毫不顯,依舊恭謹道:“回太子殿下,往年雨水充足的時候,田莊里也會種些瓜果,只是這兩年雨水不豐,只種了些麥黍之物。”
“哦,麥黍啊……”梁熙立刻做出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扭頭對藺秋說:“太子妃可曾見過麥黍長什么樣?沒見過吧,孤也未曾見過。這管理田莊不能只聽人匯報,必須事事親力親為才可,如果連種植的作物都不認識,那肯定是不行的。”
他這邊話沒說完,旁邊的劉嬤嬤臉都要綠了,“事事親力親為”?這是要自家小公子下田種地嗎?開什么玩笑!自家小公子好不容易最近臉色好了一些,要再受了他的蠱惑,真的跑去嘗試種田,非累病了不可!要不是梁熙的太子身份,劉嬤嬤非沖過來揍他一頓不可。
梁熙還不知道自己被人恨上了,繼續興沖沖的說:“我看太子妃還是要去田莊里瞧瞧,只是此去雁歸山往返也要兩日,太子妃身體又不好,孤實在不放心,不如就讓孤陪太子妃一同前去,太子妃以為如何?”
藺秋愣了一下,心里莫名的有些歡喜,于是點了點頭。
這下不只劉嬤嬤,連張德兒的臉也徹底綠了。身為楚皇后的心腹,張德兒太了解這位太子殿下的脾性了,攛掇著太子妃去田莊,再以擔憂太子妃為名自己也跟過去,無非是嫌宮中太悶了,想出去玩呢。張德兒都能猜到,只要一出宮梁熙會做些什么,先是跑馬,到了雁歸山再去狩獵,這要是出點事,自己的腦袋也肯定是保不住了。只是看太子殿下那激動的樣子,要他打消念頭不容易,太子妃又是個不說話的,還是得去皇后那里打個招呼,可不能隨便的把這兩位給放出去。
“那太好了,咱們這就和母后說去。”梁熙幾乎是雙眼冒光的跳起來,拉著藺秋的手就要往坤寧宮去。
這下劉嬤嬤再忍不住了,黑著臉一下攔在梁熙面前,說:“太子殿下,請讓太子妃用完午膳再服了藥,再去請示皇后娘娘如何?”
梁熙雖然紈绔,卻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一聽也反應過來,自己有些過份了,連忙訕笑著停了腳步,手里卻不由的捏了幾下藺秋的手,“咦”了一聲,將他的手從袖子里拉出來,頓時嚇了一跳。
藺秋的胳膊細得嚇人,皮膚是青白色的,幾乎沒有一點血色,比他的臉色還難看。而他的手更是干枯細瘦得象個小雞爪子,手背上青筋發黑,修剪得很整齊的指甲上也沒有任何的紅色,反而是青紫色的。
“怎么比以前還瘦了?”梁熙皺起了眉頭。
藺秋看了看自己的手,沒發現有什么異樣,抬頭看著梁熙,突然覺得自己想說點什么,可是……該說什么呢?他想了想,說:“瘦……不好嗎?”
梁熙吃了一驚,他們大婚到現在快一個月了,藺秋還是頭一次主動和他說話,簡直讓他有些受寵若驚,連說話也些結結巴巴:“額,這……這不是不好,是……胖一些比較健康。”
藺秋點了點頭。
梁熙卻有些興奮,接著說:“你要多吃一些,這樣才會胖,身體才會好。等天氣暖和一些,孤帶你出去騎馬,多運動才能健康。你看孤的身體多好,這是在邊關那一年操練出來的。”說到這里,想到在邊關的時候,藺岳那個粗胚天天把自己往死里練,梁熙的臉一下黑了。
其實梁熙不知道,操練他的雖然是藺岳,主意卻是藺柏出的。
當初梁熙被送到邊關,藺斂為了他的安全,派了幾個武藝高強的親兵貼身保護他,又不許他隨意離開軍營,沒幾天梁熙就受不了了。在京城的時候,梁熙玩鬧慣了的,那里受得了每天對著幾個冷著臉的保護他的親兵。沒有酒喝,吃的也不好,連個唱小曲的都沒有……于是梁熙怒了,開始每天找藺斂的麻煩,不是乘著各將領開會時進去打鬧,就是在士兵操練的時候,突然騎著馬沖進操場搗亂一番。
藺斂對梁熙的這種無賴行為十分無奈,在他看來,梁熙就象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一般。可是藺柏看不過眼了,在他看來,這世上夠資格在他面前無理取鬧的除了自家小弟,再沒有別人的,就算是皇子也不夠資格,于是在這個一身白衣,卻腹黑如墨的儒將的攛掇下,以藺岳為首,各營將領為輔,開始往死里操練梁熙,讓他再沒任何精力去藺斂面前鬧騰。
剛開始梁熙還想反抗,可是藺柏又想辦法調走了藺斂,唯一能保護梁熙的人沒了,剩下的從將領到士兵各個都看梁熙不順眼,沒辦法,得罪人太多的后果就是這樣。
半年后,藺斂再次見到梁熙的時候,幾乎認不出他了,原本白白嫩嫩的小皇子,變得又黑又壯,從外表看,除了俊了些,和普通邊軍幾乎沒有區別了。
不過現在梁熙再回想當初,每天操練,騎馬,射箭,還要和人對練,雖然苦,卻比這天天被困在宮中的日子好多了。
用了午膳,又看著藺秋喝下了那苦兮兮的湯藥,梁熙迫不及待的拉著藺秋往坤寧宮而去。
☆、第 14 章
位于京城以西二百多里處的雁歸山,南北延綿近百里,主峰奇險峻秀,峰上有十幾塊巨大的奇石,仿佛十幾只各種姿態的歸巢大雁,故名雁歸山。
雁歸山東麓山腳地勢平坦,有一個雁鳴縣,藺秋所管的幾個田莊就在雁鳴縣內。
梁熙的心情好得快要飛起來了,他騎著一匹青云駒,馬上掛了一只野雞和三只野兔,都是他親手所獵。
“這野雞晚上給你燉湯喝,兔子皮讓他們給你做個袖籠。”梁熙笑瞇瞇的湊到車窗前,表情可稱得上諂媚。
從邊關回來到現在已經四個多月了,梁熙一直被拘在宮里,好不容易能出來一趟還是托了藺秋的福,為了下一次還能出宮,諂媚又有什么關系?反正那是自己的太子妃,反正周圍都是自己宮里的人,反正保護的三百護衛離得遠聽不見。
車窗上蒙了厚厚的兩層碧紗,不會氣悶還能檔風,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車里面的人卻能清楚的看到外面。
劉嬤嬤對著那張窗外的臉咬牙切齒,說是不放心太子妃一個人出宮,其實從早上出城就不知道去了哪里,都快到雁鳴縣了才回來,居然還好意思腆著臉拿那幾只破野兔來賣好,自家小公子什么時候用過這種破皮子,顏色灰不灰、黃不黃的,還是春天里正換毛的皮子。
藺秋也在望著窗外的那張臉,彎彎的眉毛,彎彎的眼睛,連嘴也是彎彎的,這張臉讓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時候他還是一個送信的路人甲。
有一天他正在一棵梧桐樹下發呆,一個男玩家找到了他,讓他送一個裝滿材料的包裹。
“我的運氣真好,剛收集全就遇到你,本來還擔心路上會被人搶了。”那個男玩家還沉浸在喜悅中,自顧自的對著一個npc說起話來。“有了這些材料,她就能把裝備升滿級了,我看過宣傳畫,她那套裝備升滿了可漂亮了,她肯定會很喜歡,也肯定很高興。”
可是當路人甲找到那個女玩家的時候,她已經穿上了很漂亮的滿級裝備,依偎在另一個男人的懷里。看到路人甲送來的包裹,她不屑的撇了撇嘴,連話都懶得說,只是讓路人甲送回去。
藺秋至今都記得當那個男玩家收到退回的包裹,眼中的黯然和失落。
“我……很喜歡,也很高興,謝謝。”藺秋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到了窗外。
梁熙驚得差點一腦袋撞到車窗上,他那幾乎不說話的太子妃居然對他說了那么長一串的話,而且還對他說了謝謝,莫不是太陽太大,他腦袋發暈了?
別說是梁熙,就是車里的劉嬤嬤也張大了嘴,半天說不出話來,看來自家小公子對這太子是有些不同。
藺秋說完這話,卻是感到有些高興,一直隔著窗紗盯著外面看,雖然游戲里也有各種山山水水,而且論優美程度遠超現實里的風景,可是在路人甲眼里,那些不過是一堆又一堆的程序。而現在,遠處的青山綠水,近處的花草樹木,每一樣都是不同的,每一樣都讓藺秋感到新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