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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枝捧了蜜餞子給貴妃祛苦,憂聲問道:“那裴三郎到底不是心甘情愿娶二姑娘的,娘娘不怕他對二姑娘不好么?”
貴妃咽下蜜餞,又啜了兩口香茶,這才徐徐笑道:“瑤兒那性子你,誰能讓她受委屈?再說有本宮在,臨昌伯府哪里來的膽子薄待瑤兒?退一萬步說,倘使她日后當真在那伯府受了委屈,請旨和離便是。”
遞過拭了嘴的帕子,不知想到些什么,關貴妃又無奈地搖頭淺笑:“況且瑤兒到底有些孩童心性,年少情熱,對那裴三郎多半也是一時新鮮罷了。怕是還不等那裴三郎給她委屈受,她便先膩了。”
“不是奴婢瞧不上那臨昌伯府,只那老夫人著實有些市儈,將家中兒郎的婚事如沽價似的,還按他名次選配妻室,著實令人不齒了些。兩相作比,還是秦府要更勝一籌。知根知底不說,秦夫人又曾與娘娘是閨中好友,對二姑娘自是沒得話說?!北R枝如此說道。
若按伯府老夫人,亦便是那霍氏之意,近乎是揭榜之日,便是定下伯府兒媳之時。
同進士、探花、榜眼,相應名次各有貴女相配,而若高中三元,則麓國公愿將其愛女,亦便是麓安縣主下嫁。
這般汲汲營營,如賣兒婿似的,著實有失勛貴顏面,也不怪盧枝這般說了。
幾榻之上,關貴妃拿起茶蓋,有一下沒一下地拔著茶汁,半晌苦笑道:“秦府固然好,可那秦大郎君到底不是瑤兒鐘意的。不能嫁予自己心愛之人的苦楚,本宮受過便夠了,豈能再讓本宮的妹妹受一回?況且那法子,既能讓瑤兒嫁了自己心悅的郎君,又能躲開陛下……何嘗不是個絕佳的法子?”
聽了這話,盧枝默然。
是啊,誰能想得到陛下竟會對二姑娘有意呢?
當初若非娘娘敏覺,及時想了法子把二姑娘送離了順安,恐怕二姑娘早便被召入后宮了。
可偏有那斷了根又老皺了皮的,為了討好至尊而無有顧及。
便是今年,有那洞悉君心的老宦,知陛下對二姑娘心心念念,便獻了主意,欲借今年那妃大典將二姑娘給弄回順安,召到宮中侍君。
聽得這出消息,娘娘自然要想法子讓二姑娘避了這劫。度來忖去的,便只能讓二姑娘先許人,成了婚后,陛下自然不好再惦記了。
只這世事著實離奇,娘娘本瞧中的是秦府大公子,卻不料兜兜轉轉的,竟把二姑娘嫁給了那位裴三郎,真真也是出陰差陽錯了。
收斂神思,盧枝尋了床絨毯給關貴妃蓋著膝頭:“娘娘說得對,二姑娘貌美又討喜,想來也會與那裴三郎處得極好,當是一雙佳侶了?!?
關貴妃無意識地用指腹描摹著那絨墊上的織錦,半晌低聲道:“臨昌伯府也不虧,既得了本宮妹妹為婦,又可塞個庶女入宮為嬪,也不算差。況且外間都說本宮恃寵而嬌,本宮這回,便當真倚仗一回圣寵了,也省得空擔了那妖妃的虛名,憑白受人指戳唾罵?!?
“再者說了,本宮這也是為陛下分憂?!闭f到這處,貴妃停下動作,認真地看著那絨墊。
銅紫的緞面之上,紋著盛放中的山茶與芍藥,枝枝蔓蔓,紅麗如燃。
貴妃目光空洞,笑得倦慢:“陛下想打壓臨昌伯府,不愿他們與麓國公府結親,一時卻又尋不到好的法子攪了那門親。雖抽了裴三郎的考卷使他名第落空,可按麓安那脾性,指不定仍要嫁到臨昌伯府去。而瑤兒將人橫搶回府,陛下后腳又補了道圣旨,旁人都知曉那圣旨與本宮脫不了干系,背地的罵與國公府的驚怒,全在加諸在本宮身上。這壞人啊,可不就是本宮替陛下做了么?”
“且那一卷賜婚圣旨,多少是個恩榮,也算給臨昌伯府補了份圣眷了?!?
“本宮膝下無子,不過是個無權無勢的后妃罷了。與本宮的娘家結親,臨昌伯府借不到什么勢,也便難再起來了,陛下自然不用再盯著他們?!弊詈筮@話,貴妃字腔冷冷,似自嘲,似自哀。
見得貴妃情緒牢落,盧枝小聲勸道:“娘娘莫要多想了,還是身子要緊。”
貴妃擺擺手,疲憊地垂下了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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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嘉玉宮后,關瑤跟著行到處宮道,正提了裙欲下階時,忽聞得側面有急促的女聲喚她道:“關瑤!你給我站住!”
循聲望去,對側游廊的挑檐之下,一襲花緞裙的姑娘正疾步向她走來。
那姑娘氣咻咻臉色發白,兩只眼珠子鼓得像要吃了她似的。
正是昨日險些攪了她好事的那位縣主——麓安。
“見過縣主?!标P瑤盈盈福身。
麓安步步生威而來,到了跟前便毫不客氣地抬手一指:“你好生不要臉,竟敢搶三郎!”
關瑤把頭偏了偏,躲過麓安的指尖,一派無辜地反問道:“縣主口中的三郎,可是我夫君?”
于麓安聽來,這話無異于挑釁。
她本就是個炮攆子性格,瞧好的夫婿被人搶了,這會兒咬著下牙巴,氣得直打哆嗦:“你可真不要臉!三郎明明對你無意,你哪里來的面皮竟敢當眾搶人?”
“我與夫君可有圣旨指婚,已拜過高堂入過洞房的,什么當眾搶人?縣主定然生了誤會,昨兒個那出不過是我與三郎間商議好的情趣罷了。”關瑤兩眼瞬也不瞬地盯著她,翹著眼角故作關切:“縣主昨夜沒有睡好?怎么這樣憔悴?”
不同于關瑤玉音婉轉,眸含濯濯清露,抬目便橫波欲流,麓安面色蠟黃,目下青影若現,顯見便是沒歇好。
麓安氣得眸子直泛酸。
她這么憔悴是誰害的?還不是這關家小女兒!
麓安掐緊了手心,橫眉豎眼道:“不就仗著你阿姐受寵么?有什么好得意的?你且等著瞧吧!三郎被迫娶的你,心頭定然有怨氣在,待你家中失勢,他定然立馬休了你,到時你就是個棄婦的下場!”
“嘶……”麓安的尾音才將落下,關瑤矍然扶住了腰,眉間現了些痛楚之色。
湘眉被嚇到,立馬去問:“小姐怎么了?”
“腰疼?!?
“腰疼?”湘眉一時摸不著頭腦:“小姐幾時扭著腰了?”
關瑤腮畔滾燙,須臾羞答答地說了句:“昨夜夫君委實孟浪,怎么求他都不聽……”
這話一出,四下靜寂。
反應過來話中之意后,麓安氣得兩肺直炸,正想破口罵不知羞時,氣得冒火的雙眼忽而帶淚含怨,欺欺艾艾地朝關瑤身后喚了句:“三郎……”
關瑤愕愣了下,順著麓安的視線望去,果然見得離自己不遠的拐角壁帶之下,站著兩位年輕郎君。
右側的那個,是一臉菜色的秦扶澤,而左側那素帶玉冠長衣蕭蕭的,正是她的夫君,裴和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