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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貴妃喘著氣終于收手,氣恨罵道:“好一個莊延青!好一個母儀天下的皇后!虛偽做作,善籠人心!不過是個小小御史家的女兒,也能有幸晉封為嬪?本宮且看你能翻出什么風浪!”
后宮的氛圍愈發緊張了,莊皇后和安貴妃的斗爭進入了膠著不休的局面,在即將到來的新年前,戰火一觸即發。
夜深人靜,深宮后院里,一只柔若無骨的手捏著根金簪,姿態優雅地撥動著臺上燭芯,火苗猛地躥高,跳動的光影下,一張蒼白的面容上帶著詭異微笑,紅唇如血,微微開合,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輕笑道:“再挑一次火,恐怕就能燒到底了……”
☆、第20章 新年□□
第三章
臨近過年,傅清揚也回了家團圓,侯府上下忙個不停,最忙的要數傅懷淑,今年家事一應交給了她來打理,開宗祀、打掃、擺放貢品器具、請神主、光是出席祭祀宗祠就夠她忙碌了,這年頭,祭祀是重中之重的大事,每一個細節都不容馬虎。
還有各個院子里的年賞、上到老太太老爺,下到丫鬟婆子們過年的新衣,全都要她提前備好,更別說親戚朋友往來的禮單,更是繁瑣至極。
以至于傅清揚回家兩三天了,她也沒能抽出空閑和她好好聊聊,甚至到了夜里,還得挑燈翻查田莊鋪面的賬簿,計算一年的開支進項。
除夕這天,各樣食物一應備全,侯府煥然一新,不僅門神、聯對、掛牌等是新的,從大門、儀門一直到內廳、正室,一路掛著兩排朱紅色大燈籠,分列在兩邊階下,別提有多喜慶。
全府上下一早就起了,換上新衣,開始熱熱鬧鬧地過新年。
華老太太和老安定侯在前,引著一宗子孫宗親進入祠堂,白玉石甬道直通門前,里面燈燭輝煌,帷幔錦繡,案上早設了祭品器具,香煙繚繞,襯得林立牌位愈發莊嚴肅穆。
侯府眾人按照等級排班站立,執事、捧爵者、捧帛者、讀祝、樂生,舞生等早已準備好,便開始奏樂,按照流程奠帛、獻禮、飲福受胙、辭神……全程不聞雜音,只有環佩輕微聲響,肅穆鄭重到了極點。
不多時禮畢,華老太太去了暖閣歇著,宗室里的女眷子孫忙前來與老太太行禮,早前備好的年禮便趁著現在發給小輩們了。
到了下午,華老太太便換了誥命朝服,梳了隆重妝容,帶著傅懷淑、傅清揚進宮,傅懷遠傅懷安則跟隨著祖父二人乘另一輛馬車,去參加宮里除夕夜宴。
嬪妃誥命等女眷自然在內宮由莊皇后安排,因著一年到頭團聚的機會并不多,皇帝很看重除夕,文武百官安排在殿外,殿內的是皇室宗親,女眷們隔著屏障坐在男人后面,象征著舉國同慶,天下賀喜。
宮門燃放了禮炮,太監捧著一卷祝詞唱和完畢,才真正開始宴會。
皇上一張老臉掛著不失威儀的笑,難得比平時親近許多,端著酒杯說了幾句,然后小抿一口,再遞給身邊皇后,皇后喝了,才開始是下面人齊聲祝酒。
一張金龍宴桌上擺滿美酒佳肴,帝后皆穿正式朝服,高高坐在上面欣賞歌舞,并不怎么動筷子,偶爾嘗一口菜,便將飯食賜予他人,以示恩榮。
傅清揚自然和安定侯府的人坐在一起,前頭有承恩公府和滎陽侯等人,后頭還有定遠侯家……傅家和滎陽侯是姻親,傅清揚傅懷淑和滎陽侯的幾位表姐妹很相熟,兩家位置臨近,幾個女孩兒便挨在一起小聲說笑。
其實要傅清揚說,古代年味雖然比現代足太多,但是這皇室宗親的除夕宴實在無聊,繁文縟節讓人頗不耐煩,更別說還充斥著濃濃的政治意味,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有太多講究,一頓飯哪里有胃口吃多少,觥籌交錯間,到處是刀光劍影的廝殺。
宴會臨近高.潮,忽聽前頭傳來一聲尖叫,接著宮中侍衛護軍立馬出動,守在殿門口嚴陣以待。
皇帝面色一沉,重重放下酒杯,冷聲怒問:“怎么回事?”
莊皇后眼神一閃,面色不動地開口:“皇上先別急,喊人過來問問,許是宮中火燭燈籠太多,哪里失了火,小太監沒見識沖撞了也未可知。”
皇上臉色緩了緩,招了招手,路公公立馬小跑著從后面過來,還沒應是,就見殿外匆匆進來禁軍統領,一身鎧甲,跪地沉聲道:“臣拜見陛下圣安,恭賀娘娘鳳體康泰!”
皇上皺著眉:“說,外頭出了什么事?”
連禁軍統領都驚動了,底下人心思立馬活動起來。
“回圣上,翠竹在兩儀門前自盡了?!?
皇上半晌才反應過來翠竹是何人,安貴妃卻已經按捺不住,猛拍桌子站起來,怒聲罵道:“怎么可能!翠竹一直被好生看管,怎么會忽然就跑出來自盡?”
禁軍統領一板一眼地回道:“因著除夕,各宮都在慶賀,當值的宮女太監很少,許是看管一時松懈,所以翠竹跑了出來……”
“胡說!”安貴妃繞過案幾上前,跪拜在地,“皇上,翠竹是重要人證,她若死了,必和某些人脫不開干系!還望皇上嚴查!”
說著還意有所指地瞥了眼皇后。
禁軍統領面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顯然不知道該不該在這種時候說些掃興晦氣的事。
莊皇后淡淡勸道:“皇上,不如等宴會結束再審?大過年的出了這種事,拿到席面上來說,沒的晦氣……”
“不能等!”安貴妃厲聲道,“皇上,皇上請立即下旨!焉知不會錯過最佳時機?說不得過了片刻一應證據就被人消除了!”
皇上臉色難看到極點,這怎么說也是皇家內宮丑聞,在這種時候被扒拉出來,文武百官、皇室宗親全都在場,還能如何瞞得住?
簡直丟盡了皇室顏面!
皇上銳利的眼神掃向安貴妃,雙目飽含警告,安貴妃正暗自和莊皇后較勁兒,哪里看見。
皇上心里怒極,冷聲命令道:“即刻查辦!”
禁軍統領一聽,立馬從袖里掏出一塊白絹,開口道:“臣在翠竹身上發現此血書,恐與案情有關。”
安貴妃驚詫地看向白絹,心里忽然沒來由地涌現不好預感。
路公公連忙上前接過血書,恭敬地雙手展開放在皇上面前。
血書寫得亂七八糟,字也歪歪扭扭,可見當時情況危急,但并不妨礙看出其中內容。
很簡單,也很震驚。
翠竹字字血淚,寫明了當初安貴妃如何利誘不成反以她家人威脅,逼迫她出來“指證”皇后。她和萬靈的確是同鄉沒錯,可之前并無交集,甚至連萬靈是誰都不知道,含元殿上下都不曾見過萬靈來找她過,瑤華宮她更是半步不曾接近過,怎么可能時常關照于她?來往太監宮女眾多,自有人可以證實。但皇后娘娘寬宥待人,母儀天下,她違心陷害實在良心難安,望一死以求解脫,她自知欺君罔上罪孽深重,懇求皇上念在她最后醒悟說出實情,保她家人一條生路……
皇上沉默看完許久,一字一字地道:“念!大聲念給安氏聽聽!”
叫的是安氏,而不是安貴妃或者愛妃……
安貴妃的心倏然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