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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得難受,恨不得跑出去,接受風雨的洗禮。
每當雷雨天,尤其臺風天,她和凌陌都備受煎熬。凌陌雖然選擇性忘記,但潛意識里對天氣的恐懼,從未消除。
我一直以為陌陌是怕打雷,原來是怕風...季茗心口陣陣發(fā)疼,她轉身走出房間,想立刻回到凌陌身邊,想陪著她,呵護著她,永遠捧在手心,不再迷失。
程斯言無力地躺倒,好像用盡了力氣。
顧若清瞥見她手里的煙,忍著一直沒點,便說:想抽就抽吧。她說不出安慰人的話,這種揭露傷疤的痛,她比任何人都懂,甚至因為共情憶起了自己的不幸。
她起身想走,被程斯言叫住,我不抽,你別走。
憋著你不難受?煙癮犯了應該很難忍。
難受,你走我更難受。
顧若清的心咯噔一下,莫名其妙。
程斯言也覺得自己說話欠妥,加以解釋:我的意思是,晚上沒人陪我,我也會害怕。
我是不可能跟別人睡一張床的。顧若清依然冷淡,跟人親近,尤其肢體接觸,這輩子都不可能。
隔壁不是有標間嗎?你看我今天這么慘,就不能憐香惜玉一次?好歹我也客,我忍痛...
顧若清沒聽完程斯言的賣慘就扶著墻走了,程斯言冷哼一聲,果然只有煙才是好伴侶,人心薄涼,沒什么好依賴的。
203是標間,你要來就來吧,但不許抽煙。顧若清的聲音從走廊傳來,程斯言猛然抬頭,笑靨如花。
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下章準備小甜一下,生活太苦了,嗯...
第34章 有那么一點甜
后半夜, 風雨漸熄,微弱的燈光,如黑夜里的希望之火, 照耀著那些曾在黑暗和恐懼中的人。
客棧恰如一艘小舟, 承載著各有心思的四個人。
顧若清在黑暗中前行, 背負著陰影艱難而活;程斯言被愧疚籠罩多年,改變了一生的軌跡;季茗缺失成長的快樂, 造就今日清冷孤閉的性格;凌陌選擇性失憶,把痛苦藏在心底某個角落, 上了鎖。
后半夜的客棧,完全阻絕了外邊的風浪,如一夜清舟之名, 靜靜地佇立。
凌陌臥在床榻,好似陷入夢魘,總是蹙眉掙扎, 面露痛苦。季茗側躺在邊,緊緊環(huán)住她, 想到程斯言所說的一切,便覺得沉重。
她以為凌陌養(yǎng)尊處優(yōu), 活得無憂無慮,沒心沒肺。不曾想她心底藏著這樣的痛苦, 人要悲慟才會下意識地去忘記?
失去至親,不是一時的痛,是永遠不能提及的傷。
凌陌這么痛苦, 是不是做噩夢了?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季茗輕撫她額間,拭去滲出的冷汗,她貼身靠著凌陌, 緊緊抱著。
媽...凌陌迷迷糊糊翻了個身,埋進季茗胸口。
也許是抵到敏感部位,季茗的臉驟然發(fā)紅,紅暈染至耳根脖子,讓她心頭有些發(fā)燙。
克制,勿生妄念,季茗不斷地提醒自己,她瞇著雙眼,手不敢亂動。
或許是氣息熟悉,凌陌毫不設防地縮在季茗懷里,雙腿不自覺地纏繞一起。
親密感又回來了,肌/膚之親像股熱浪,一波又一波地撲來,試圖淹沒季茗的理智。
這種悸動太久沒有了,這么多年,生理/需求總會提醒她,有多想念,多渴望。
她恥于面對那樣的自己,羞于直視身體的渴望。
大學里兩人只差那一步,沒有跨過去就分開了。
說不需要,不想要,是自欺欺人。
三十歲了沒有xing生活,生活寡淡得無味。
季茗也曾做過夢,有過各種幻想...
此時的凌陌陷入無盡的黑暗,夢里重現(xiàn)了當年的意外,耳邊是呼嘯的海風,眼前是黑暗的森林,頭頂是搖搖欲墜的房梁,腳下是雨水滲透的水泥地。
悲劇就在轉瞬之間,她還沒來得及看清發(fā)生什么,就被沖過來的媽媽護在懷里。屋頂崩了,凌陌的世界也塌了。
當程斯言撥開她身上的碎石,去尋找媽媽時,她看見了被掩埋的身體,滲透出鮮紅。
只是雨太大,血水彌漫,很快散去。
她也不知道為什么那么暗的地方,會那么清晰地看見赤紅的血,好似流淌到了心里,腐蝕了自己。
秦姨,秦姨!程斯言歇斯底里地呼喊,也沒能喚醒她。
凌陌記得,當時的程斯言嚇傻了,試圖把媽媽抱起來,可是失敗了。
程斯言崩潰的哭聲和驚恐至今都烙在凌陌腦海,只是后來她再也沒在程斯言的臉上看到過眼淚和憂傷。
那次之后,凌陌便忘記了那一夜發(fā)生了什么。
媽媽是意外去世的,至于怎么去世的,她沒問,也沒人說。
直到今天,記憶如潮水般涌來,凌陌再也藏不住,再也無法逃避。
她該逼著自己走出來了,她該把缺失的記憶補上,直面痛苦。
陌陌,陌陌...
是季茗在呼喊她,凌陌試了好幾次都沒能成功,冰火交替的身體讓她疼痛難耐,幾番掙扎后,她終于睜開了眼。
陌陌?感覺怎么樣?
凌陌目光呆滯,望著天花板久久沒有回神,她在回憶夢里的場景。
陌陌?
她回神,淚眼朦朧,認出眼前人:洺洺...
我在。
是我害死了媽媽。
季茗搖頭:不是的,那是意外。
不是意外,下雨了,是我要去那里躲雨,我拉著程斯言往那個破房子跑,如果往回走,甚至去海邊,都不會遇到屋頂坍塌,媽媽就不會...凌陌聲音哽咽,心里翻江倒海,恢復記憶后,令人刺痛的那幕,總會浮現(xiàn),恍如昨日,那么深刻,那么痛徹心扉。
過去了,都過去了,放過自己吧,陌陌,阿姨不會希望你這樣的。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跟著程斯言亂跑,她就不會走遠,不是我充滿好奇,我們就不會走到那么危險的地方,都是我!是我!凌陌拼命拍打頭,幾近癲狂,像走火入魔的人,似要自殘。
六歲的記憶,像根植骨血里的du液,足以讓她生不如死。
季茗忙扣住她雙手,不知如何把握輕重,重了怕勒疼她,輕了怕她自傷。無奈之下,她只得一把攬過凌陌,深深吻住了她。
凌陌瞪大的眼珠,流下兩行熱淚,驚訝之余,躁動終于平息,像褪去的海浪,帶著淺淺的低吟,緩緩歸于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