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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相似的混沌之地其實還有一處,那便是冥府,只不過兩者的區別在于,前者能夠望見人界的日升月落,后者卻被地界的陰暗冰冷徹底裹挾。
不過無論是光明還是晦暗,這種混沌之地中的天地靈氣都能彼此中和,既不會對仙神之體造成損傷,也不會讓魔族感到痛苦。
江羽遙說著,望向亦秋,無比認真道:絕大多數的魔族無法長久忍受太陽的熾熱,而且就算可以用靈力將這熾熱抵消,它們自身所修煉的靈力功法,也很難適應與接納因日照形成的各種天地靈氣。
江羽遙說著,望向亦秋輕輕搖了搖頭,認真道,所以就算哪日兩界通道打通,天庭允許魔族在人界自由出入,魔族也很難在人間長久生存。
江羽遙說,魔界可能根本承受不起太陽帶去的光明。
亦秋聽了,不由目光呆滯了片刻。
要不是江羽遙這么一說,她都忘記這么一回事了。
魔族血冷,不懼嚴寒但懼酷暑,所修功法更是大多以操縱地界最為常見的幽冥之力為主,幽冥之力陰邪,來到人間這種陽氣匯聚的地方多少要受到幾分壓制的。
或許,真如原文所寫,毀滅人間,可以讓人間成為第二個魔界,可若真贈予魔界光明與溫暖,卻未必能將魔界變為第二個人間。因為那對魔族而言,未必是件好事。
萬物生靈都在為了適應環境而改變自己,上萬年來魔族為了適應魔界早已經改變太多,人界對他們而言,就像是魚兒眼中的河岸,若要選擇前往,必然痛苦萬分。
就算金烏造日送予魔界不會受到天界責罰,魔族中人也未必能承受得起這份好意。
想到此處,亦秋不禁輕嘆了一聲,眼底多少閃過幾分失落。
我隨口一說的,凡事無絕對。江羽遙說著,輕輕拍了拍亦秋的肩背。
其實是我想要的太多。亦秋搖了搖頭,無奈地笑了一聲,我想讓魔界變成第二個人間,只是因為我喜歡,我以為幽硯喜歡,不是真正想讓魔族能夠活在光明之中。
這就像是,魚兒無法游往天空,鳥兒無法飛往大海。
天地萬物的生靈各有自己生存的方式,誰也不該憑著自己的意愿去改變任何人。
江羽遙沉思片刻,輕聲問道:亦秋,你討厭魔界嗎?或者說,你想留在人間生活?
這樣的問題,讓亦秋陷入了一陣沉思。
她討厭魔界嗎?仔細回想,她在魔界咸魚度日的時候,并沒有覺得魔界哪里不好,也沒有更想留在人間。
她只是覺得,人間很好,幽硯可能會更喜歡人間,但幽硯到底是不能一直留在這個地方的。
我其實在哪兒都好,只要和幽硯在一起亦秋小聲嘟囔道,我只是覺得,幽硯她好像越來越喜歡人間了。
幽姑娘一定也是這樣想的。江羽遙說著,閉目深吸了一口長氣,揚唇笑道,你有沒有想過,她喜歡的或許從來不是人間,只是每一個有你的地方?
啊?
你在熏池的畫境中見過,碧海遠比人間要美,可在等他歷劫歸來的那九世光陰,我卻如同身處牢獄之中。
在那樣的仙境待上數百年,其實還不如與自己在乎之人,在陰暗幽冷之處,傷痕累累地彼此相伴著熬過一個長夜。
江羽遙睜開雙眼,望著遠方看了許久,這才又將話繼續說了下去,我入過他的夢境,陪他熬過九世的孤苦與絕望,才深知這世上的光于暖從不在眼前,而在于心底深處。
亦秋張了張嘴,許久沒有說出半句話來。
其實她早就知道,對于幽硯而言,天人兩界并無多大差異,無非都是曾經容不下她的地方。
反倒是那幽暗陰冷、弱肉強食的魔界,才是她真正的容身之所。
而小說之中,幽硯更是直接將人間變為了第二個魔界,對此甚至沒有生出半點惋惜。
幽硯不喜歡昆侖,卻愿與她在那處處充滿旁人惡意的地方,日復一日珍惜著那無比平淡的歡喜。
幽硯不喜歡人間,卻愿為她心中那些憐憫與顧慮,一次又一次對這個與她毫無關系的人間施以援手。
亦秋這才后知后覺地發現,幽硯可能從來沒有喜歡上哪一個地方,哪一種東西,她只是漸漸接受了自己希望她能夠喜歡的一切。
這一切,似乎僅僅只是因為她們在一起了。
如果有一天,她注定要離開這里,那么就算她真能在離開之前,為幽硯留下一個變得和人間一模一樣的魔界,幽硯也是不會開心的。
差點忘了,幽硯將半縷命魂都給她了,她若被系統強行帶走,那幽硯又會怎樣
不一會兒,亦秋心事重重地帶著一頓飯菜回到了暫居的客舍,推開房門之時,竟見一個無比熟悉的身影坐在桌邊品茶。
她站在門口呆愣了許久,直到那人抬起一雙淡金色的細長眼眸,望著她淡淡說了句:怎么才回?這才猛然回過神來,幾步飛撲上前。
幽硯可算是從那只小鳥的模樣變回了人形,亦秋太久沒有見到幽硯這副模樣,忽而有種恍惚的思念,所有雜亂的思緒都在那一瞬被徹底清空,余下的,只有那種忍不住想要上前與之相擁的沖動。
她快步跑到桌邊,放下手中餐盒,張開雙臂想要一把將其摟入懷中,卻還沒能碰觸到幽硯的身子,就已被一道靈光阻隔在了咫尺之外,就跟人撞上了玻璃似的,再也近不得分毫。
亦秋咬了咬下唇,皺著眉心后退了半步,小嘴微微動了動,目光委屈,剛想說點什么,忽覺手腕被其冰冷的五指握住,只輕輕那么一拽,便隨之跌坐在了幽硯腿上。
不管何時何地,面前之人是何身份,主動擁抱和被人拽入懷中都絕對是兩種體驗。
你
怎么,不是急著對我投懷送抱么?
胡說什么呢!亦秋兩頰緋紅地翻了個白眼,想要站起身來,力氣上卻又完全擰不過幽硯,一時只好低著眉眼,小聲轉移話題道,今天的飯菜,你應該挺喜歡的
嗯?
用不著我喂了吧?亦秋說著,抬眉對幽硯眨了眨眼,似想以此暗示幽硯
你被打回原形的這些日子,可沒少在我面前丟人,身子剛恢復一些,還是不要急著翻記仇小本本來和我互相傷害了。
也不知是不是暗示生效,幽硯在短暫沉默后松開了亦秋的手腕。
亦秋連忙站起身來,若無其事地坐在了幽硯身旁,將餐盒中的飯菜取出,輕輕放到了桌上。
與此同時,不忘隨口問著:你怎么忽然就變回來了?
幽硯伸手接過亦秋遞上來的一雙木筷,幽幽反問道:怎么,不想見我這般模樣?
亦秋一時哭笑不得:哪有?我明顯是在關心你好吧!
我還以為你很遺憾,以后不能再幽硯話到此處,忽然沒有繼續說下去,只靜靜望著亦秋。
可這后面的話不管說不說,意思都是顯而易見的。
亦秋抿了抿唇,老實道:其實多少有點,畢竟你當小鳥的時候,真是特別乖順。
她話音剛落,便見幽硯瞪了自己一眼,一時忙著擺了擺雙手,為這句話找補道:但你也不能一直是那副鳥樣啊,我可不想嫁給一只吃飯都要人掰碎了喂的小鳥,雖然很可愛也很乖順吧,可我還是更喜歡你現在的模樣!
幽硯沉默片刻,對亦秋伸出了一根食指:我倒是不介意娶一只吃飯都要人掰碎了喂的羊駝。
別別別,不用掰碎了喂!亦秋連忙雙手握住了幽硯伸出的手指,分分鐘將其掰彎了回去,語氣討好道,我自己能吃,而且還能幫你夾菜呢!
她說著,試探性地緩緩松開雙手,二話不說為幽硯夾了尖尖一碗的菜。